第四十七章 瓦舍琵琶意,深宅枕畔思

棚里已经坐了不少人,茶烟混着桂花糕的甜香,在空气里飘着。中央搭着个木台,台边围着栏杆,几个茶博士提着茶壶,在桌椅间穿梭。她刚走到后台,一个穿着灰布衫的中年男人就迎了上来,是刘管事:“玉奴来了?快准备准备,下一个就该你了。”

我点点头,在后台的小隔间里坐下,抱着琵琶,指尖轻轻拨了拨弦。熟悉的触感传来,我悬着的心慢慢放了下来——不管是王尧还是李玉奴,这双手,终究是可以养活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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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个,李玉奴姑娘,弹《霓裳》!”

随着刘管事的喊声,我抱着琵琶,走上了木台。台下瞬间安静了大半,无数道目光落在我身上,有好奇的,有期待的,也有带着点轻视的——毕竟我看着太年轻,穿着也朴素。

我在台中央的凳子上坐下,调整了一下琵琶的位置,抬头扫了一眼台下。就在这时,我的目光顿住了——棚子左首的雅座里,坐着个穿宝蓝锦袍的公子。那公子约莫三十出头,腰间系着玉带,头上簪着支白玉簪,正支着下巴看我,眼神亮得像浸了月光,没有半分轻视,只有纯粹的期待。

我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我赶紧低下头,指尖落在琴弦上,深吸一口气,弹了起来。

《霓裳》的散序段,弦音清透,像初春的泉水淌过青石,缓缓漫开。我弹得很投入,指尖在弦上流转,多年的演奏经验让我忘了此刻的处境,忘了自己是谁,只沉浸在音乐里。台下的人都静了下来,连茶博士都停下了脚步,竖着耳朵听。

弹到“中序”段,节奏渐渐快了些,弦音也变得柔婉,像江南的烟雨,缠缠绵绵。我忍不住抬头,又看向那宝蓝锦袍的公子。他还在看着我,嘴角勾着浅浅的笑,手里的茶盏放在桌上,没动过。四目相对的瞬间,我觉得指尖的弦音都软了下来,像被他的目光裹住了,暖烘烘的。

我看见公子从怀里摸出块碎银子,递给身边的青衣家仆。家仆走到台边,把银子轻轻放在我搁在一旁的铜盘里,低声说:“我家郎君说,姑娘的琵琶,弹到心坎里去了。”

我的脸微微发烫,指尖在弦上一旋,弹出个清脆的泛音,算是道谢。那公子笑得更明显了,眼神里的暖意,像要溢出来。

就在这时,那青衣家仆突然快步回到公子身边,弯腰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公子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眉头皱了起来,脸色变得有些难。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歉意,还有些说不清的无奈,然后猛地站起身,跟着家仆匆匆往外走。

“哐当!”

他走得太急,衣角扫过旁边的茶桌,带倒了一只空碗,清脆的响声在棚里格外刺耳。王尧我的指尖一顿,弦音突然走了调,像断了线的风筝,飘了出去。我看着那道宝蓝的身影穿过人群,没有回头,很快就消失在棚外,心里像被掏走了一块,空落落的。

台下的人还在鼓掌,有人喊着“再来一段”,可我却没了力气。我勉强弹完最后几句,站起身,对着台下拱了拱手:“今日身子有些不适,各位客官,明日再来吧。”

说完,我抱着琵琶,快步走下木台,躲进了后台。刚进隔间,眼泪就忍不住掉了下来。我摸了摸琵琶上的弦,还带着刚才演奏的温度,可那道宝蓝的身影,却再也看不见了。

“玉奴,怎么了?”赵氏不知何时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个布包,“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咱们今日就先回去?”

我擦了擦眼泪,摇了摇头:“娘,我没事,就是有点累。咱们回去吧。”

赵氏没多问,只是帮我收拾好琵琶,牵着我的手,走出了丰乐棚。街上的人还是那么多,那么热闹,可我却觉得一切都隔着层雾,看不清楚,也听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