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琴断情生隙,腐颜鬼影惊

南宋嘉定十八年的冬阳,终于透过梧桐巷的老枝桠,洒下几缕暖光。宋修远扶着墙,在自己家的院子里慢慢走了两步——三个月的卧床养伤,让他右腿还有些发虚,可一想到屋里那个穿月白襦裙的身影,他便觉得浑身的力气都回来了。

“玉奴,我来了。”他推开虚掩的木门,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

我正坐在窗边调琵琶,听到声音,猛地抬起头,眼里瞬间亮了起来。我放下琵琶,快步走过去,伸手想扶他,又怕碰疼他的腿,只敢轻轻拽着他的袖口:“你的脚……真的好了?”

“好了,全好了。”宋修远握住我的手,指尖触到我掌心的薄茧——那是三个月来,我日日弹琵琶解闷磨出来的。他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杏花楼”的糖糕,还带着点余温,“知道你爱吃这个,特意绕路买的。”

我的脸微微泛红,接过油纸包,低头咬了一口,甜香在嘴里漫开,心里却比糖还暖。这三个月,若不是孙念天天替他们传信,我真要以为宋修远忘了自己。孙念每次来,都会带宋修远的话——“脚还疼,不过能慢慢动了”“今日让宋安买了蜜饯,托孙姑娘带给你”,还有他画的小像,虽然画得粗糙,却把我垂眸弹琵琶的样子画得格外传神。

“孙姑娘呢?”宋修远坐下,喝着我递来的热茶,“这几日怎么没见她来?”

“说是她娘的病又重了,在家伺候呢。”我低下头,指尖摩挲着茶杯的边缘,心里却悄悄泛起一丝异样。我记得前几日,宋修远刚能下床,就去瓦舍找过孙念,回来时手里还拿着孙念弹断的琴弦,说“孙姑娘的琴该换了,我让宋安挑了把新的送过去”。那时我没在意,可后来见宋修远每次见到孙念,都会站在一旁听她弹会儿琴,说话时眼神格外温和,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日子一天天过去,宋修远几乎天天都来我家,有时陪我弹琵琶,有时带我去逛市集,两人在小屋里缠绵时,他总会温柔地叫她“玉奴”,说要一辈子待我好。可我的猜忌,却像院子里的藤蔓,悄悄爬满了心。

有一次,宋修远带了两匹布来,一匹月白的给我,一匹素色的,说“孙姑娘总穿旧衣服,这匹布给她做件新襦裙吧”。我接过月白布的手顿了顿,勉强笑了笑:“你倒有心。”

还有一次,孙念来送宋修远托她带的药——我前些日子受了凉,宋修远特意找郎中开的方子。孙念刚把药放下,宋修远就问:“你娘的病怎么样了?要不要我再请个好点的郎中?”孙念摇摇头,说“不用麻烦宋郎君”,宋修远却坚持让宋安去接郎中,还站在院子里跟孙念说了好一会儿话,直到我在屋里喊他,他才进来。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我想起自己穿越到这个时代的孤苦,想起宋修远是我唯一的依靠,越想越怕失去他。第二天,孙念又来送东西,我把她叫进里屋,关上门,声音冷得像冰:“孙姑娘,我劝你还是离宋郎君远点。他是我的人,你别想着插足!”

孙念愣住了,手里的药包差点掉在地上。她没想到自己好心传信、帮忙,换来的却是这样的指责。“李小娘子,你误会了,我对宋郎君没有别的意思,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