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1章 决堤银殇

千年一吻 化蝶秘籍 1376 字 4个月前

神龙元年(704年)七月初九,暴雨如注。

黄河在河南道段仿佛一条被激怒的黄龙,浊浪挟着雷霆万钧之势,自西向东奔腾咆哮。往年这个时候,沿岸州县早已严阵以待,今年却格外不同——去岁冬,朝廷特拨二十万贯“固防专银”,女皇亲自下诏“务必筑成金汤之堤”。州县上报的文书里满是“堤高两丈,基阔五丈,夯土以米浆”“可保三十年无恙”的豪言。然而此刻,当第一波真正的汛期洪峰抵达瓠子口时,新建不过半年的堤坝,竟如同孩童堆砌的沙堡般脆弱。

子夜时分,一声闷雷般的巨响撕破雨幕。

不是雷声,是长达三十余丈的堤段整体崩塌。积蓄了上游数日暴雨的黄河水,瞬间找到了宣泄的缺口,浑浊的巨浪如同千万匹脱缰的野马,呼啸着冲垮堤后的拦水矮墙,涌向低洼的平原。熟睡中的村庄甚至来不及发出太多惨叫,便被浑浊的洪水吞噬。房舍如纸糊般倒塌,树木被连根拔起,牲畜和人的尸体在浪涛中翻滚沉浮。

三个县、十七个乡、近五万百姓,一夜之间,家园尽成泽国。

消息在第二日午后传到神都时,朝堂震动。然而真正让老臣们浑身发冷的,是紧随其后的第二份急报:地方官开仓备赈,核对账目时骇然发现,今春下拨的二十万贯防汛专银,库中实存竟不足五万贯!十五万贯白银,足够再筑一条同等规模的堤坝,如今却不知所踪,只换来这道一冲即溃的“豆腐堤”。

“混账!!”东宫密室中,韦氏一把将急报抄件拍在案上,指甲几乎要嵌进紫檀木里。她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燃烧的不仅是愤怒,更有一种近乎悲怆的寒光。“十五万贯……十五万贯!那是多少民脂民膏?是多少百姓的血汗?他们怎么敢——怎么敢用这笔钱去筑一道催命的堤?!”

坐在下首的王同皎一身戎装未卸,甲胄上还沾着城外巡逻时溅上的泥点。这位左骁卫中郎将今晨奉命,率本部八百士卒开赴灾区“维持秩序、协助救灾”。命令是张易之通过控鹤监直接下达的——看似倚重,实则是将烫手山芋扔给与东宫关联密切的将领,无论救灾成败,皆可寻衅。

王同皎没有抱怨军令,他甚至主动请缨增派了人手。此刻,他年轻的脸上笼罩着一层与年龄不符的沉重。

“母亲,”他改了私下称呼,声音因疲惫而沙哑,“儿今日巳时抵瓠子口。溃堤处……惨不忍睹。水面浮尸数以百计,大多老弱妇孺。幸存者聚在高地,无粮无药,哭声震野。儿已命士卒就地伐木扎筏救人,开随身军粮暂济,但杯水车薪。”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卷被油布仔细包裹的纸张,展开铺在韦氏面前。纸上墨迹被雨水洇开些许,但字迹仍可辨认,是潦草的供词和简图。

“这是儿秘密提审原武县仓大使赵德荣所得。”王同皎指着其中几行,“赵德荣招供:三月领到专银十八万贯(有两万贯被户部直接扣作‘折耗’),实际用于采买石料、木材、民夫工食的,仅七万贯不到。余下十一万贯,被层层‘截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