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记得养父母含辛茹苦的养育之恩,记得他们日夜垂泪的嘱托,记得刘氏满门惨死的血海亡魂。
是白衍,是眼前这位明君,亲手清算刘氏,屠戮无辜,害得他家破人亡、流离失所,让他自幼无亲、隐姓埋名、苟活世间十余年。
这是刻在他骨血里的仇恨,是养育他的父母用半生血泪为他根植的执念。
他怎可心生怀疑?怎可对灭门仇人产生亲近之感?怎可质疑父母的字字血泪?
一次次自我拉扯,一次次强行压下疑虑,强行说服自己所有的熟悉都是错觉,所有的相似都是巧合。
可心底的种子一旦发芽,便再也无法彻底根除。
一边是养育如山的恩情、根深蒂固的灭门仇恨,是十余年的人生执念与既定身世。
一边是冥冥之中的血脉牵绊、挥之不去的熟悉亲近,是无数巧合拼凑的、摇摇欲坠的真相。
深宫日月悠长,君臣二人依旧日日相见,两两相对,两相隐瞒,两相猜忌。
时日辗转,自清风楼一宴试探过后,已是月余。
这段日子,魏庄始终恪守帝王嘱托,再不触碰刘弘的身世忌讳,只以最纯粹的同科挚友身份相伴左右。
朝夕朝堂相对,退朝闲话诗文,闲暇结伴出游,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温润体贴、坦荡赤诚,日复一日消融着人与人之间最后的隔阂。
可无人知晓,刘弘心底的戒备,早已在这一次次无隙的相处中悄然滋生出厌烦与不耐。
他素来心思缜密、隐忍多疑,起初只觉魏庄待人谦和、品性端正,是难得的真心挚友。
可日子一久,魏庄太过妥帖的周全、太过刻意的亲近、闲谈间总若有若无偏向帝王与宫闱的试探,让他敏锐地察觉出几分不对劲。
这份情谊太过完美,完美得毫无瑕疵,完美得像是一场精心布置的局。
他起初刻意隐忍,佯装浑然不觉,依旧与魏庄谈笑风生,可心底的警惕与不耐却一日胜过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