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铁腕处决了那个年轻的逃兵,用恐惧暂时压制了士兵们的崩溃,换来的结果是什么?
是片刻的延迟。
是另一波更猛烈的、最终将所有人吞噬的死亡浪潮。
他所做的一切,他所坚信的纪律,他引以为傲的铁血,最终,什么都没有改变。
什么,都没有拯救。
纪璇向前走了一步。
黑色的长袍下摆,无声地拂过沾染着污秽与血迹的地面。
她微微俯下身,那双纯黑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眼瞳,与瓦莱里乌斯那双充满了迷茫与痛苦的眼睛,平视着。
“你的纪律,没有拯救他们。”
“你的忠诚,没有得到回应。”
“所以,告诉我,政委。”
她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穿透了瓦莱里乌斯层层叠叠的、由法典和条例构筑起来的心理防壁,直抵他灵魂最柔软、也最不敢触碰的地方。
“你的忠诚,究竟是忠于一本冰冷的、让你有权夺走他们生命,并以此获得自我满足的法条?”
“还是忠于……”
纪璇的目光,越过瓦莱里乌斯的肩膀,望向那些在远处痛苦呻吟、在灵能冲击下精神崩溃的星界军士兵。
“……忠于你曾经在政委学院的雕像下,发誓要用一生去保护的那些,会哭、会笑、会流血、会害怕的,活生生的人民?”
人民。
一个多么熟悉,却又多么陌生的词汇。
瓦莱里乌斯的大脑,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这道闪电彻底劈开了。
他的一生,都在宣称自己为人民服务,为帝国的人民铲除异端,为帝国的人民维持秩序。
可他什么时候,真正看过那些“人民”的脸?
他看到的,是“士兵”,是“矿工”,是“信徒”,是“异端嫌疑者”。
他们是一个个需要被归类、被管理、被评判的符号。
那个逃兵,在他眼里不是一个被恐惧压垮的、刚刚成年的男孩。他是一个“懦夫”,一个需要被清除的、污染军队士气的“病毒样本”。
那些欢呼着迎接神迹的士兵,在他眼里不是一群劫后余生的可怜人。他们是“被巫术迷惑心智者”,是需要被“纠正”的错误代码。
法条。
纪律。
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