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高,可在夜风中像一块被反复锻打过的铁片。
第五天清晨,天还没有亮透。
城墙上那些火把已经烧了大半夜,火油快尽了,火光从明亮变成了昏黄,又从昏黄变成了暗红。
可战斗还在继续。
秦军的攻势没有停。
孙武已经连续攻了四天四夜,他换了六波兵力轮流攻城,让城墙上明军始终得不到休息。
四面城墙都在燃烧。
北面太史慈的阵列已经稀薄了许多,可他还在带着最后的两千多人继续攻。
东面赵佗的阵列损失过半,但王离从西面调了一部分兵力过来补充,继续维持着压力。
南面徐荣的攻势最猛。
他在南面城墙上撕开了三道缺口,虽然都被明军拼死堵了回去,可那道城墙已经千疮百孔,像一面被反复修补的旧墙,下一波冲击就可能彻底塌掉。
沐英站在城楼正中央。
他已经三天没有合眼了,眼眶深深地凹进去,颧骨上的皮肤干燥而紧绷,甲胄上的血渍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结成了一层暗红色的硬壳。
他看着远处那道正在重新整队的秦军阵列,沉默了很久。
一名主簿从城楼西侧走过来,声音沙哑,嘴唇干裂。
大帅……南面城墙……撑不住了。周骥战死,接替他的偏将也战死了。现在守南面的是第三任将领,他手下的兵还不到三百人……
沐英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还落在那片正在重新整队的秦军阵列上。
那些阵列也在损耗,可它们身后还有源源不断的兵力在补充。
而他的城墙上,已经没有预备队了。
每一段城墙上的人都在苦撑,每段城墙都在告急,每段垛口后面都只剩下最后一批还能站起来的人。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沙哑,可很稳:传令南面,让那三百人再撑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之后……
他顿了一下,然后说:本帅亲自带人去南面。
主簿的嘴唇动了一下:大帅,您已经三天……
本帅知道。
沐英的声音不高:可这座城不能丢。
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本帅说过,愿以身殉此城。
他转过身,看着主簿:传令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