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八,辽东暮春。
海风卷着旷野的寒意,日夜不息拍打着归服堡残破的城墙。
两百名从江麾下的水师燧发枪兵固守堡口要道,隐匿火器形制、收敛一切杀伐动静,静默卡点驻防,将所有往来的后金哨探、信使尽数隔绝在外,死死捂住归服堡沦陷的真相。
这份极致的隐秘与克制,为近海全域的百姓营救任务,硬生生抢出了一段短暂却珍贵的空白窗口期。
连日来,沿岸后金巡骑的试探频次肉眼可见地激增。
一队队八旗轻骑游走在归服堡外围两三里的旷野之上,往来徘徊、窥探张望。
他们凭借多年戍边经验,敏锐察觉近海各处异动频发、村寨诡异空置,却始终摸不透暗处潜藏的敌军底细,不敢贸然突进、深入腹地,只能反复试探、谨慎巡查,陷入进退两难的观望状态。
堡内临时指挥衙署中,船队统领荣力夫端坐案前,指尖轻叩实木桌案,神色沉凝如水,心底飞速推演着整场战局的利弊与时限。
此番随主力船队登陆辽东,核心职责便是守住归服堡这条唯一的海陆撤离通道,统筹数万受难汉民的登船、转运、安置事宜,确保每一位获救百姓都能平稳撤回长山岛安全腹地。
连日来,他日夜紧盯外围敌情、核算撤离进度,对后金的兵力调动、哨探异动、传信路径早已了然于心。
方才外围警戒士卒匆匆入堡回报,近日后金骑兵扎堆试探、反复徘徊,已然从常规巡查转为前置探路姿态,明显是察觉到了沿海大规模失民的异常,却始终无法锁定敌军主力。
听完哨探禀报,荣力夫眉头骤然紧锁,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笃定,低声研判。
“红嘴堡、黄骨岛二堡守将,必然已经遣人奔赴金州求援了。”
身侧负责海陆衔接调度的副将谭乐闻言微微侧目,面露疑惑。
“统领,如今归服堡掌控在我军手中,三堡联动体系已然断裂,二堡守将未必敢贸然求援,或许只是常规戒备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