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棺中砚

# 棺中砚

我第一次摸到那方砚台,是在二十二岁那年的梅雨季节。

当时我刚从省城的古籍修复坊学成归来,回青溪村帮爷爷整理他的旧书斋。村子三面环水,一到梅雨季就被潮气裹着,墙角的青苔疯长,连书架上的线装书都泛着霉味。那天我蹲在书斋最里面的角落,搬开一个积满灰的樟木箱,箱底垫着块蓝布,布上躺着方砚台——青黑色的端石,砚池里凝着层暗红的墨渍,像干涸的血,砚台侧面刻着行小字:“青溪陈氏,砚在棺存”。

“别动它!”爷爷突然从门口走进来,声音发紧,手里的鸡毛掸子“啪”地掉在地上。他快步走过来,用蓝布把砚台裹得严严实实,塞进樟木箱最底层,“这是‘棺中砚’,当年你太爷爷下葬时埋在棺木里的,十年前迁坟时不小心挖出来,从此家里就没安生过,你赶紧把它放回去!”

我愣在原地。爷爷从没跟我提过太爷爷的事,只说太爷爷是民国时期的教书先生,五十岁那年突然没了,具体怎么没的,他不肯多说。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总想着那方砚台——砚池里的暗红墨渍太奇怪了,不像是普通的墨,倒像是掺了什么东西。

后半夜,我听见书斋里有动静。蹑手蹑脚走过去,就见樟木箱的盖子开着,月光从窗纸破洞照进去,落在那方砚台上,砚池里的暗红墨渍竟泛着微光,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动。我刚想伸手去拿,就听见身后传来爷爷的声音:“你果然还是要碰它。”

爷爷手里拿着盏油灯,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沉:“罢了,既然你看见了,我就把当年的事跟你说清楚。你太爷爷叫陈景之,当年在村里的私塾教书,还懂些砚台雕刻的手艺。民国二十三年,县里的军阀王司令来青溪村,要你太爷爷给他雕一方‘镇宅砚’,你太爷爷不肯,说砚是文房之物,不该沾戾气,结果被王司令的人关了起来。”

“后来呢?”我追问。

“后来……”爷爷的声音顿了顿,眼里泛起红,“王司令的女儿突然得了怪病,浑身发僵,像块石头,找了很多大夫都没用。有人跟王司令说,是你太爷爷在砚台里下了咒,要他放了太爷爷,给太爷爷赔罪,才能救他女儿。王司令没办法,只好放了太爷爷,还请太爷爷去府里雕砚。可没过多久,就传来太爷爷的死讯,王司令说太爷爷是突发急病,可我总觉得不对劲——你太爷爷下葬时,我偷偷去看过,他手里攥着方砚台,砚池里的墨渍是红的,像是血。”

我心里一紧:“那方砚台,就是我今天看见的这方?”

爷爷点了点头:“十年前迁坟,挖开棺材时,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这方砚台,躺在棺底。从那以后,村里就开始出怪事——先是私塾里的课桌椅半夜自己动,后来连村里的娃都开始说胡话,说看见个穿长衫的先生,在院里写毛笔字,写的字都是红的,像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