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空飘雪。
那雪不大,细密而绵长,似一层从灰白苍穹深处持续筛落的暗白色薄纱,将整片北地平原笼罩在一片朦胧而肃穆的寂静中。
天地之间那道界限被雪幕模糊了,远处的山脊、近处的河岸、营帐的轮廓,都在那片细雪中变得柔软而遥远。
燕军卯初造饭。
那些炊烟从各营的灶膛中升起,在灰白的天空中缓慢地散开。
士卒们蹲在帐外,捧着热粥和干粮,大口吞咽,热气从他们的口鼻中呼出,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团团短暂的白雾。
卯末出营。
营门大开,骑兵先出,步卒随后,大军浩浩荡荡向着郑村坝李锦隆九座大营而去。
陈洛同样披甲挂胄。
他内穿一件玄色劲装,外罩燕军制式铁甲,甲片在细雪中泛着一层冷硬而沉着的暗色光泽。
腰间悬着幽影刀,背后负着落日剑与寒霜剑,手中持一柄长枪,枪身长达九尺,枪尖由百炼精钢锻造而成,在雪光中泛着一层暗银色的冷芒。
他骑一匹通体漆黑的北地战马,那马肩高八尺,四肢修长而有力,鬃毛在寒风中如同一面暗色旗帜。
他跟随燕王出战。
燕王骑一匹枣红色战马,马背上披着玄色马甲,甲上以金线绣着盘龙纹。
他今日一身玄铁重甲,甲片层层叠压,肩吞处雕着两只怒目圆睁的暗金色兽首,腰间悬着镇国剑,剑鞘以玄铁铸就,上嵌七颗暗色宝石。
他目光沉稳而锐利,扫过整片正在集结的燕军阵列。
李锦隆很快收到燕军大举进逼的军情。
斥候从东面疾驰而回,马匹在营道上踏出一阵急促而沉闷的声响,那人翻身下马时甲叶上已覆了一层薄雪,声音中带着急促与清晰:
“大将军!燕军大举东来,漫山遍野,不下十五万之众!”
李锦隆来到郑村坝中军高塔之上指挥。
那座高塔以粗木搭建,高达数丈,塔顶设一面巨大的牛皮鼓和数面不同颜色的旗帜,数十名旗手和鼓手分列两侧。
李锦隆站在塔顶,手扶栏杆,目光越过层层营帐向东方望去。
只见漫山遍野都是燕军骑兵。
那些骑兵连人带马阵列比步兵要来得广,如同一片从东方天际翻涌而来的暗色洪流,在大地上铺展开来。
燕军有近十万骑兵,此时列阵,那股压迫感铺天盖地。
马蹄踏在冻硬的雪地上发出密集而沉闷的声响,如同一面被从地底深处持续擂动的巨鼓;
马匹呼出的白雾汇成一片,如同一层被从骑兵阵列中持续升腾的白色薄幕;
那些骑兵手中的长枪和弯刀在细雪中泛着一层冷硬而密集的寒光,如同一片被从大地上竖起的、由无数刀刃构成的钢铁森林。
李锦隆艰难吞咽了口唾沫。
肾上腺狂飙。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那一刻如同一面持续擂动的战鼓,在胸腔中发出一阵阵沉闷而急促的声响。
他知道今日是与燕军决一死战的时候。
当下他能做的都做了,骑兵已弃,步卒已置死地,营寨已加固,士气已激励。
剩下的,唯有死战而已。
随着燕王排兵布阵发起试探性地进攻,燕军分出部分人马向着朝廷前寨而去。
陈洛一马当先。
他双腿一夹马腹,那匹黑色战马如同一道被从地面上猛然弹射而出的流光般向前冲出。
马术《冲锋术》充分发挥,丹田之气与马匹呼吸同步,人马力合。
心跳与战马的呼吸在那一刻,在同一个频率上持续地共振着。
那匹战马的四蹄在冻硬的雪地上踏出一阵阵沉稳而密集的声响,每一步都带着千钧之力。
太初玄域覆盖周身数丈。
那道领域如无形之网,将方圆数丈内的一切都纳入他的感知范围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