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玄机

自从武帝信了佛教,萧统便也随父亲虔心向佛,当下向村民打听了平日做法的地方,又命侍从备上香烛纸钱,设坛焚香,不惜一己太子之尊,亲自诵经祈祷,跪求上苍降雨。

可也不知是不是战乱连年,地上祷告的人太多,满天神佛听了三四天的经,非但雨没降下半滴,日头倒更毒了。

萧绎跟着萧统在佛坛上暴晒,心里叫苦不迭,面上却不好露出来,只得咬牙坚持,暗地里叫暨季江想办法。

暨季江平日鬼点子最多,到村民中问了一圈,知道这里有座覆釜岩,上头林木最多,能遮日头不说,更因着山势常有清风,心下就有了计较。

晚上太子和萧绎一回来,暨季江就凑上来,“太子,殿下,这法事也做了好几天了,可半点儿动静见不着,怕不是不够虔诚,而是地方不对,今儿有个老伯说,东边的覆釜岩地势十分奇特,常隐隐透出雾气,可谓圣地,太子看,要不要明天换个地方。。。”说着看了一眼萧绎。

萧绎扯了扯嘴角,“是啊,阿兄,想来试试也无妨。”

萧统生就一副软弱心肠,被他们这么一糊弄,竟也信了,“有道理,如此就依七官所言。好了,来,先用饭吧。”又是粗茶淡饭,一夜沉眠不提。

可等第二日清晨,到了山前,萧绎却傻了眼。暨季江这个蠢货,只知道打听哪里凉快有荫蔽,却忘了先来瞧瞧,这鬼地方山路崎岖,乱崖陡峭,哪是说能爬就爬的。

可萧统却乐意得很,“好好好,好地方,看来那老翁所言不虚,来,七官,随为兄上山。”说着竟上前携住了萧绎的手。

萧绎进退两难,只好狠狠瞪了暨季江一眼,扯出笑脸,跟着萧统三步一绊地上山。

或许天公作美,抑或误打误撞,待到傍晚下山时,天竟开始转阴,隐隐有风雨欲来之势,喜得萧统差点栽了个跟头,“七官,你看,一定是上苍听到了,看到了!阿父说得不错,只要心诚,天下无不遂心之事啊!哈哈!这下好了,这下好了,义西的百姓不用受苦了!”

这回萧绎倒是真心跟着高兴,不过并非为了百姓就是。

果然当夜就下起了大雨,将田地浇了个透。

百姓们欢呼雀跃的声音直吵得萧绎睡不着,坐在床上想了一夜的心事,以至于次日启程回京时,在马车中就睡了过去。

倒惹得太子十分心疼这个幼弟,打定主意要在父亲面前好好赞扬他一番。

等遥遥看到建康城的大门,萧绎生平第一次有了想落泪的冲动,只恨不能立时策马飞驰回府,去看他的昭佩,一定在苦苦等待他的昭佩。

可惜武帝早已在皇宫中等待归来的两个儿子,他们的车驾,便都在太子的号令下向皇宫的方向而去。

不过那冲动也只是一时的,到皇宫门前时,萧绎已经撩开车帘,望向了前头太子的车马。

武帝早些年也是雄心壮志,颇为勇武豪气的,只是如今年岁渐长,又皈依三宝,性情不但多有和顺,心志也逐年软弱下来,对嫔妃子嗣的纵容宠溺已经到了可以不顾礼制的程度。

见到两个儿子出门巡查一趟,居然都黑瘦了一圈,当下就大为心疼,竟走下宝座,亲自握住了两个儿子的手坐下,“唉,本来是让你们出去散心的,什么旱情不过是顺带瞧瞧,怎么竟十分劳累的样子?”又赶紧命内侍传膳,务必留了他们在宫中叙话。

太子是最仁善孝顺的,见父亲面色不佳,赶紧宽慰道,“我与七官都正当少壮之年,这点儿苦倒不算什么。只是。。。此次义西之行,眼见百姓受难,所以为他们放粮祈雨,多耽搁了些日子。听百姓们说,虽是灾荒之年,那些士族官吏却在变本加厉地盘剥,许多穷苦人家竟生生被逼死了,儿子心中实在不忍,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治一治这些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