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妎带着几个购物袋进门,看见程双坐在沙发上。
她没看电视,手机也放在茶几上,定定地看着空气中的某处不知在想什么,双手握在胸前微驼着背,一副紧绷着为什么事物焦急的样子。
杜妎把东西放下,换好鞋,轻轻在墙上敲了两下唤回她的注意。
“您回来了!”程双扬起笑迎上来,把杜妎放在地上的袋子往屋里拿。
杜妎问:“出什么事了吗?”
她特意用敬称的时候,基本是有事想拜托她的时候。
程双也不意外她看出来,被杜妎点破,便搓着手全交代了。
程双说:“和您的朋友吃完饭后,她送我回来,她说也在考虑这里的房子,所以邀请我一起在小区花园里走了会儿感受环境。我们在花园里遇到了认识陆小姐的人,似乎是和陆小姐家的长辈有生意上的往来。我接不上话,就站在旁边等她们聊完……和陆小姐聊天的男人好像是个大公司的老板,看着很儒雅随和,他的妻子,是个气质优雅的女人。”
“那个女人怎么了?”杜妎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铺垫一大堆,直接问道。
程双捏紧双手,抬眼望向杜妎:“我猜,她和我一样,被做了些过分的事。”
她的话在杜妎预料之内,杜妎没有问她依据,受害者之间或许会散发相似的气息,她们可以比常人更敏锐地发现平常的表象下隐藏的伤痛。至于会不会是程双以己度人想得太多,她可以去证实。
杜妎把袋子里买的东西拿出来往桌上放,泳衣和毛巾得趁早洗了晾干,别的行李没什么好收拾的,牙刷之类的洗漱品是昨天才新买的旅行套装,可以直接拎上带走。买的骑行装备也可以顺带一起洗了,玩完回来就能穿上去骑车了。
她抱着要洗的衣物往放了洗烘套装的阳台走,边说:“你觉得她被欺负了,希望我像帮助你一样,去帮助她,是吗?”
程双点点头,发现杜妎已经走开看不到她点头,忙跟上去帮忙打开洗衣机、倒洗衣液。
杜妎蹲在洗衣机前看着透明视窗内转动的衣物,程双蹲在旁边,小心地说:“我希望她能得到帮助,因为您是个善良的好心人,见不得人受苦,我想如果您见到她,会愿意像帮助我一样帮助她。这或许算不上是我的愿望,只是,如果您想要再做类似的事,我猜她的丈夫或许会是个值得被惩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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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的愿望是什么?”杜妎问。
“我的?……”程双一愣,不明白杜妎的这个问题。
“如果这事是我主动愿意做的,不需要你提供信息,我也会找到她们,帮助需要帮助的人,惩罚该惩罚的人——但是你呢,你是出于什么样的动机,去主动注意到表象之下的怪异之处,向我提出希望对方获得帮助的想法?”
“……我这段时间,好像对您提了太多要求,是我太贪心了……”
杜妎笑:“别发散,专注于我问你的这个问题,回答我只与这个问题有关的,你的想法。”
程双低头想了会儿,表情却越来越茫然:“我没想什么,只是看到那个人和我很像,我那时候很痛苦,得救之后前所未有地轻松,我希望那个人也能体会这样的心情——不想见人受苦,这个理由,可以吗?”
“但你同时希望那个男人受罚,你知道他会遭遇更甚于那个女人遭遇的痛苦,这样可以吗?”
“那是他应得的,如果他没有对别人做出过分的事,您怎么会降下那样的惩罚?如果只是让那个女人得救,却不惩罚那个男人,”程双说到这有些难以组织语言,双手紧紧抓着裤子、急躁地咬着嘴唇,额头冒出细小的汗珠,呼吸不畅地憋红了脸,“那她怎么会得救呢?做坏事却没被惩罚,他之后肯定会重复一样的行为吧,即使一个女人从他身边逃开,也会有另一个女人受苦吧,而那个逃开的女人,会不会落入另一个没受惩罚的坏人手中?这样,怎么会有人得救呢?”
杜妎微笑着伸手把她汗湿的刘海拨开:“是呀,他应受惩罚。”
程双抓住她的手:“您会……”
杜妎点头,站起来并把程双也拉起来:“需要些时间,不是每个人都能用像对付你前男友那样简单直接的手段。但我保证,今天开始,你看到的那个女人,不再受来自枕边人的折磨。”
程双捧着她的手,久久地望着她。
杜妎猜在她心中的剧本里大概有歌队在旁吟唱了。
得到满意答复的程双脚步轻快地去收拾行李,全心投入接下来的短期旅行中;杜妎则回房洗澡,在脑中规划今晚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