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针到人已远(下)

林远站在甲板上,没有动。他把罗盘翻回正面。磁针在颤。不是满剌加的方向。是东南偏南。

基尔瓦。

他盯着那个方向看了三息。然后慢慢把罗盘放回怀里。放回去之前,他又用拇指在那个“等”字上按了一下。这一下,按得极重。像要把自己的指纹,烙进父亲刻的字里。

海风灌进衣领。林远没有去拢。

他抬起右手,用拇指按住了后颈旧疤。

不是疼。是按住它。像按住一根会从身体里飞出去的针。

他按了三息。第一息,针在动。第二息,针在转。第三息,针停了。

第四息,没有来。

他知道,第四下从来不会来。

小厨娘蹲在船舱门口的阴影里。菜刀平放在膝上。刀背那个“福”字,被月光擦得发亮。她的耳朵还朝着船尾方向。底舱里,林坤被绑在漆库门口。漆库的木门缝里,橘光已经不亮了。不是灭了。是更暗了。暗得只剩下一个指甲盖大的红点,像有个人蹲在黑暗里抽烟。

“他在等。”小厨娘说,声音轻得像是说给菜刀听的。

“等什么?”

“等第四个声音。水缸裂掉,是第一个。刀掉地上,是第二个。门缝里的热漆第一次冒泡,是第三个。”她顿了顿,用指尖在刀背上轻轻刮了一下,“第四个,会从下面传上来。”

“第四个是什么?”

“是漆桶自己裂开的声音。”小厨娘抬头,“我爹说,漆桶裂的时候,声音像人叹气。闷闷的,从脚底板往上走。刚才,就在你们说话的时候,下面有桶——叹了一声。”

沈映月转身。她的衣袖被海风吹得贴在身上,手腕上那根白线在风里几乎要飘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