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亲活着?”
林远声音是平的。右手在抖。握罗盘那只手。
“你早就知道。”公主手按刀柄,“罗盘一直指暹罗。”
林远把罗盘扣进怀里。“我在等一个人来告诉我——罗盘没错。”
铁链声消失了。铁链还在地上。锁扣解开。铁链盘成一个圆。首尾相接。
小厨娘从棚子底下探出头。“锁是三天前换的。左撇子。左撇子上锁,拇指从左边滑过去——锁背有个弧线划痕。”
“谁换的?”
“换锁的人不想让你看见那三个字。”小厨娘说,“不想让你知道——有人不让你打开什么东西。”
铁链声从暮色深处传回来。叮。叮。叮。
铁链人回来了。帽子压得比走时更低。
“我换的锁。”
“为什么换?”
帽子摘下来。月光照在泪痣上。
“那三个字不是你父亲刻的。”
“谁刻的?”
“我。永乐二十一年春。你父亲进地牢那天。我在锁背上刻了‘别打开’。换了把新锁。把旧锁藏了。”
“为什么?”
“你父亲进地牢前说了一句话——如果我儿子来找我,告诉他别打开那本日志。”
“那现在又让我去?”
铁链人沉默。铁链在脚踝上晃了一下。
“三天前收到一封信。从甲字号地牢送出来的。你父亲写的。”
“信上说什么?”
“三个字。他写了二十年的三个字。”
“哪三个字?”
铁链人转身。铁链拖地。叮。叮。叮。
“来找我。”
沈映月把铁链接过去。
“刘大的横画——起笔重,收笔轻。”
公主:“什么意思?”
沈映月:“船在晃。起笔的时候船颠了一下。收笔的时候颠过去了。海上的字,做不了假。”
林远:“第二行呢?”
沈映月:“补字者的。横画中间有停顿。和我父亲书房里那些被改过的信,同一只手。”
公主:“谁的手?”
沈映月:“我舅舅。”
铁链人:“不是我。”
沈映月:“我没说名字。我说的是手。”
铁链人没有沉默。他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说了一句让所有人猝不及防的话——
“你父亲改过的那些信,是我写的。”
沈映月针尖顿住。
“你父亲不写字。他口述。我写。写了十七年——所以我的字才会和他一模一样。你以为是你舅舅模仿他?不。是他模仿你舅舅。”
林远盯着铁链人的右手看了三息。
“你在替他背罪。”
铁链人:“我没背。我在讲事实。”
林远:“你替他背了十七年。写十七年的‘忍’字。忍了十七年——现在你告诉我,你只是在讲事实?”
铁链人的手从铁链上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