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忽然开口:“你割手时,哭了吗。”
建文帝手停住。
“没有。”
“你撒谎。”
“你怎么知道。”
“你的疤是红的。二十年的疤该是白的。红,是反复抠开过。你每年抠一次。抠开时你哭了。泪掉在疤上,疤就一直红。”
建文帝把手收回。
“你比你爹会看。”
“我爹不看人。他只等。”
“所以他能等到你。”
“不。”林远说,“他等到的是一把刀。你才是那把刀。他用自己磨了你二十年。你从水里出来,就是刀出鞘。”
建文帝沉默三息。
“你说得对。你爹磨了我二十年。可你想过没有——他磨我时,我为什么不跑。”
“你跑不了。”
“不是。”
建文帝伸手,掌心红疤。
“你爹磨我时,用的是他的手。他的手磨我时,他在疼。他疼二十年。我在水底陪他二十年。他在岸上疼,我在水底疼。我们疼的是同一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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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你。”
林远手停罗盘。
“你爹疼的是——他回不来,你怎么办。我疼的是——他回不来,我怎么还。”
建文帝收手。
“所以我不跑。我跑了,你爹白疼。我不跑,你爹至少知道,有一个人在水底替他疼。”
林远没接话。
建文帝看他,看三息。
“你恨我吗。”
“不恨。”
“你撒谎。”
林远手停罗盘。
“你怎么知道。”
“你说不恨时,左手食指勾了一下。你爹也这样。他说不恨时,食指会勾。你跟你爹,一模一样。”
林远把手从罗盘上拿开。
“你记得我爹的食指。你记得他的疤。你记得他割腿皮时哭没哭。你记得他进碑亭左脚先迈。你记得他所有的事。”
“对。”
“但你记不记得——我爹最后一次进碑亭,穿的什么颜色的鞋。”
建文帝的手停在水面上。三息。水纹不动。
“我忘了。”
“你忘的不是鞋。你忘的是我爹最后的样子。你记得的都是二十年前的。你把我爹停在二十年前。他后来来过。他坐过石案。他等过你死。他走了。这些——你都不记得了。”
建文帝的手落在水里。
“你说得对。我把他停在了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叫‘等他回来’。”
“你停住的是你自己。不是我爹。”
沈怀璧在碑亭外面。右手垂在身侧。小指在抖。
沈映月看见:“你替建文帝送了二十一年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