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牛贺洲的天空,彻底黑了。
不是夜幕降临,是无边无际的黑雾,自西方黑暗之渊席卷而来,如同倾覆的墨海,一路向东,压向佛门圣地灵山。
沿途所过,一座座佛门寺院的佛光应声而碎。
值守的护法金刚、比丘、罗汉,甚至是坐镇一方的菩萨,祭出佛门至宝,诵出降魔真经,却连黑雾边缘都碰不到,便被那股侵蚀万物的黑暗之力卷中。
金身崩裂,佛元溃散,连惨叫都发不出,便化作漫天飞灰。
百万里佛门疆域,无一人能挡。
无一人,能迟滞那黑雾半步。
消息像长了翅膀,第一时间传遍三界。
无数大教、古族的老祖纷纷破关而出,神念跨越亿万里山河,死死盯住灵山的方向,一个个心神剧震,不敢置信。
佛门横压三界多少个纪元了。
自天帝历劫,天庭立鼎三界,佛门大兴,香火遍及四大部洲。
从来只有佛门伐魔渡世,何曾有过被人打上门,一路摧枯拉朽打到山门的一天。
所有人都知道。
这天,要变了。
天庭,凌霄宝殿。
玉帝立在殿门的白玉栏杆旁,一身帝袍垂落,目光穿透九重天云层,遥遥望向西方那片遮天蔽日的黑雾,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终于开始了。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
太白金星手持拂尘,躬身上前,花白的胡须微微颤动,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陛下,西方事态紧急,我们要不要调遣天兵天将,驰援灵山。
不要。
玉帝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让他们打。
等打完了,天庭再出面收拾残局。
太白金星脸上露出几分迟疑,抬头看向玉帝。
可陛下,若灵山真被攻破,佛门覆灭,那黑暗之渊的势力势必大涨,到时候恐怕会危及天庭啊。
破不了。
玉帝转过身,缓步走回龙椅,坐下后端起案上的玉杯,抿了一口醇香的仙酿,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灵山传承无数纪元,历经数次大劫而不倒,底蕴深不可测,哪有那么容易覆灭。就算那徐延真有通天本事,燃灯古佛也绝不会让他轻易得手。
这一战,只会两败俱伤。
说到这里,玉帝放下玉杯,指尖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眼底闪过一丝精芒。
佛门这些年大兴,香火越来越盛,隐隐已经有了压过天庭的势头。如今有人替咱们敲打敲打他们,不是坏事。
太白金星恍然大悟,连忙深深叩首下去。
陛下英明。
玉帝没有答话,目光再次投向西方,投向那片愈发浓重的黑雾。
他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打吧。
打得越狠越好。
等你们双方都打残了,都没了争雄的底气。
三界之中,天庭便能恢复往日的景象了。
再也无人,可以撼动天庭的正统地位。
灵山山门百里之外。
滚滚翻涌的黑雾,骤然停住。
如同滔天潮水撞上了无形的堤坝,在半空中翻涌咆哮,却再也难以前进半分。
不是被灵山的万佛大阵所阻。
是黑雾最前方,那道黑袍身影,抬手了。
徐延负手而立,站在黑雾的最前端。
他一身黑袍猎猎作响,面容冷峻,眸中是一枚漆黑的竖瞳,平静地望着前方那座金光万丈的灵山。
没有滔天的杀意,没有震世的威压。
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却仿佛整片天地的重心,都落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在他身后,四十八尊九阶的强者一字排开。
每一尊身上,都同时流淌着佛力,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们体内交融,爆发出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
他们就像四十八柄尘封万古的绝世凶兵,此刻尽数出鞘,锋芒毕露,直直抵在了灵山的咽喉之上。
再往后,是数千万来自黑暗之渊的妖魔大军。
密密麻麻的身影铺满天穹,黑压压一眼望不到边际,凶戾的气息汇聚在一起,直冲云霄,连天上的流云都被绞得粉碎。
灵山之上,万佛大阵的金光明明灭灭,梵音阵阵,却压不住那股扑面而来的凶煞之气。
徐延薄唇轻启。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直接在每个人耳边响起,清清楚楚地传进灵山每一位佛陀、菩萨、罗汉的耳中。
本座来了。
给你们一炷香时间。
投降,或者死。
话音落下,天地骤然死寂。
风停了,云散了,连翻涌的黑雾都安静了一瞬。
灵山上,三千诸佛面面相觑。
有人勃然大怒,觉得这是对佛门万古尊严的折辱。
有人面露惶恐,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他们亲眼看着沿途那些佛门子弟
是怎么灰飞烟灭的,他们知道,眼前这个人不是在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