岔子出在桥头。
支线最后一段要在雨季前抢通,偏偏一号桥头的路基让春汛泡软了。山上化雪的水下来,把新填的路基泡得跟豆腐似的,人踩上去,一个脚印一汪水。
按老规矩,这种路基得停工晾晒,晾透了再干活。这一晾,最少十天。可雨季不等人,七月的雨一下起来,别说十天,二十天都未必干透,工期非误不可。
工地上吵成一锅粥。
有人说晾,有人说绕,有人说干脆改道。主张晾的说老规矩不能破;主张绕的说绕着山根多铺两公里;主张改道的把图纸拍得啪啪响。三拨人吵了半宿,谁也说服不了谁。
穆工嘴上急出来的泡又大了一圈,扶着图桌直嘬牙花子:“改道?改道要重新勘测,重新报批,黄花菜都凉了!绕线?多出来的钢轨从哪儿来?部里的料都是按着图配的!”
王家乐跟着看了两天。
头一天,他围着那段路基转了三圈,蹲下抓了把土,捻了捻,土里的水分一捏就渗出来。他又顺着来水的水沟往上游走了二里地,看了山势,看了水流的方向,还问了老周头这地方往年的水情。
“这沟,”老周头说,“十年九泡。水是从东坡下来的,挡是挡不住,得导。”
第二天,他把干校学的、勘线队练的、货场跑出来的,全翻出来在心里过了一遍。晚上,他在油灯底下画了大半宿,画了撕,撕了画。
第三天一早,他找到穆工。
“穆工,路基不等晾。”
穆工把几个技术员都叫来,围着王家乐蹲的那个土坎,听他讲。
“不等晾?”穆工眼镜后面的眼睛瞪圆了,“软得站不住人,怎么干?”
“分段换填。”王家乐蹲下来,拿树枝在地上画,“把泡软的路基分成八段,一段一段来。挖掉软泥,铺一层碎矿渣,垫一层枕木,再铺再垫。矿渣透水,枕木吃重,人分三班连轴转,挖一段填一段,人歇活不歇。”
穆工盯着地上那张草图看了半天:“料呢?矿渣要多少有多少?”
“矿上堆成山,白给。”王家乐说,“就是运。料车进出得排班,跟火车时刻表似的,几点几分进,几点几分出,错开装卸,不窝工。”
“食堂呢?三班倒,人得吃饭。”
“食堂改成流水送饭,送到工地上,热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