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号前后,大晌午的,邮递员的自行车铃在院门口响得格外急。
信和报纸是一块到的。
信是秦守业的,老头在信里报喜:龙脉支线最后一段钢轨合龙,提前四十七天全线接轨,第一列工程车鸣着笛开进了鹰嘴崖,矿上宰了一口猪,犒劳全线。
报纸是队里订的,第三版右下角,一条豆腐块大小的消息:《京山线鹰嘴崖支线提前接轨》。
王满仓拿着放大镜,把那一条读了八遍。
“爸,”李晓东在旁边看得直乐,“就一百多个字,您读八遍了。”
“你懂什么。”老头头也不抬,“这一百多个字里,有你哥押的每一车货。”
赵大爷闻讯也过来了,老花镜架上鼻梁,把报纸接过去,从题头读到落款,读完了,说了句:“提前四十七天。好家伙,这不是修路,这是抢路。”
“可不就是抢出来的。”王满仓把报纸要回去,又铺开,“春汛泡了路基,他们三天三夜分段换填,硬抢回来的。”
赵大爷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满仓,这报上没署名啊。”
“署名干什么。”王满仓把报纸端端正正夹进了台账,跟那五百块钱的奖状放在了一起,“咱家乐干的是差事,不是奔署名去的。报上有这条,就说明这条线通了,这就够了。”
话是这么说,当天下午,这条豆腐块还是让全院传着看了一圈。孙嫂子不识字,也要拿过来看,指着那一小块问:“就这儿?”
“就这儿。”
“哎哟。”孙嫂子把报纸凑到眼前,“我家那口子修路那会儿,可没上过报。”
没过两天,部里开全线表彰会,四九城端押运协调组记集体功。陈卫国带着王家乐去部里开的会,会上念通报的,正是调度科的冯建军。
表彰会摆在部里的礼堂,红布横幅,长条桌,前排坐着各路来的代表。王家乐坐在底下,干部服洗得发白,可熨得板板正正,是苏芳头天晚上用烙铁一下一下熨出来的。
“去了别拘束。”出门前陈卫国嘱咐他,“该你的就是你的。”
冯建军站在台上,一身干部服,一板一眼地念,念到”押运协调组组长王家乐”的时候,抬头往台下看了一眼,两个人目光碰上,冯建军冲他轻轻点了点头。
通报念完,发奖状。集体功的奖状是镶了框的,陈卫国接过来,转手就递给了王家乐:“拿着,这是你们组的。”
王家乐接过来,框子沉甸甸的。
姜文明也来了,作为测绘队的骨干上台领奖。小伙子黑了壮了,站在台上,腰板挺得笔直。
散会后,仨人在礼堂门口碰上。姜文明一把攥住王家乐的手:“哥!通车那天,你可得来!”
“来。”
“说定了啊!”姜文明的手劲大得吓人,“鹰嘴崖,十月,我领你看我们测绘队钉的最后一根桩!”
冯建军站在旁边,有点讪讪的,半天,拱了拱手:“王组长,干校那杯酒,我一直记着。”
“记它干什么。”王家乐伸手跟他握了握,“往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