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是从北方来的——凌国的方向。沈珩蹲在路边,看着乌云像军队一样推进。

黑鹰营就是从那个方向追来的。天在变脸,追兵在逼近,姜伯的伤口在发炎。

三个方向,三股力量,同时向他们挤压过来。

而他们只有三个人,一柄战锤,一把匕首。

天变了。

上午还是灰蒙蒙的天,下午就黑了下来。

乌云从北边压过来,一层叠一层,像一床厚棉被盖在天上。

风也变了——不再是那种干燥的、带着尘土的风,而是湿冷的、

带着雨腥味的风。

风从山谷里灌出来,吹得路边的枯草弯了腰。

沈珩抬头看了一眼天。

那片乌云很低,低得像是伸手就能摸到。

云层的边缘泛着一丝诡异的暗红色——老一辈的人管这种云叫“雨母云”,

意味着大雨将至。

“要下雨了。”

姜伯也抬头瞟了一眼,他眉心微紧,但沈珩注意到了。

“加快速度。”姜伯说,“找个地方避雨。”

三人加快了脚步。

官道在前面分了岔。一条继续往南,一条拐向西南,钻进了一片低矮的丘陵。

陆渊指了指西南那条路。

“走这边。”

沈珩问:“为什么?”

“那边有山。”陆渊说,“山脚下有岩洞,可以避雨。”

沈珩点头。

三人拐上了西南的路,路面变窄了,碎石多了,走起来硌脚。

两边的丘陵不高,但很密,像一群蹲着的大象。

丘陵上长着稀疏的灌木,叶子已经落光了,只剩下灰褐色的枝丫,在风中摇晃。

雨还没下,但天越来越黑了。

空气越来越闷,像有一块湿布蒙在脸上,呼吸都不顺畅。

沈珩的额头上渗出了汗——不是热的汗,而是闷的。

他回头瞥了一眼姜伯。

姜伯的呼吸也变重了,他的左臂还缠着绷带,脸色比上午更差了,嘴唇发青,

眼窝深陷。

他走路的姿势也变了——不再是那种沉稳的步伐,而是有些摇晃,

像一棵被风吹歪的树。

沈珩走到姜伯身边。“姜伯,你的伤——”

“没事。”姜伯没有停步,“走。”

沈珩想了想,没有追问,他清楚姜伯不会停下来。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

雨终于下来了。

不是淅淅沥沥的那种——是泼下来的。

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啪啪啪”地响,像有人在敲鼓。

地面瞬间湿了,泥水四溅。

沈珩的衣服在几息之内就被淋透了,贴在身上,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第一滴雨落在沈珩脸上的时候,他还以为是树上掉下来的水滴。

第二滴、第三滴——然后就是铺天盖地的雨幕。

“快跑!”姜伯喊了一声。

三个人跑了起来。

雨越下越大,天地之间像挂了一道灰色的帘子,什么都看不清了。

雨点打在脸上,疼——不是温柔的雨,是粗暴的、带着风力的雨。

沈珩眯着眼睛,低着头,拼命跑。

脚下的路变成了泥浆,每一步都打滑,好几次差点摔倒。

雨水灌进他的领口,顺着脖子往下流,冰凉刺骨,他不敢停下来。

陆渊跑在最前面。

他在雨中辨认方向——沈珩不清楚他是怎么做到的。

什么都看不清,连路都看不清,但陆渊跑得又快又稳,从来没有犹豫过。

他好像在脑子里画了一张地图,每一步都踩在正确的位置上。

“这边!”陆渊在雨中喊了一声。

他拐了一个弯,朝一座小山的山脚跑去。

沈珩跟在后面,脚下一滑——“扑通”一声,他摔在了泥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