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伯的呼吸恢复之后,沈珩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

山洞深处就传来了铁甲摩擦石壁的声音。不是追兵——是一个人。

满身是血,站都站不稳,但腰间的校尉令牌在黑暗中反射出微光。砺国的人。

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闯进来,不是巧合。是有人给他的路线,跟沈珩一样。

他们找到了一个山洞。

不是那种浅浅的岩壁凹陷——是一个真正的山洞。

洞口不大,大约一人高,被几丛灌木遮住了。

里面极深,弯弯曲曲地往山体里延伸,地面干燥,没有积水。

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石头味,但比外面好——外面下了一整天的雨,

到处都是泥浆。

姜伯的烧终于退了。

退得很彻底——额头不再烫了,脸色也从灰白恢复了一些血色。

但他的左臂伤口还在渗血,发炎没有完全消。

他的身体还是很虚弱——走路的时候脚步虚浮,偶尔会踉跄一下。

但他没有叫苦,也没有要求休息。

陆渊在洞口生了一堆火。

火不大——只够照亮洞口附近的一小片区域。

火光在洞壁上跳动,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淡。

沈珩靠着洞壁,半睡半醒。

他太累了,连续赶了八天的路,每天只睡两三个时辰。

他的腿酸得发麻,脚底的水泡破了又结痂,结了痂又破。

他的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脸色蜡黄,嘴唇干裂。

但他不敢深睡。

他怕自己一闭眼,追兵就来了。

天刚亮的时候,沈珩还在打盹。

陆渊在洞口值守。火堆已经灭了,只剩下一堆灰烬,偶尔冒出一缕青烟。

陆渊靠在洞壁上,闭着眼睛,但他的手放在匕首上——随时可以拔出来。

然后洞口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正常的走路声。

是拖着腿走的声音——沉重、缓慢、不规则,一步、一步、一步。

每一步之间有一个短暂的停顿,像是在忍痛。

陆渊的眼睛睁开了。

他的手握住了匕首,身体紧绷,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脚步声越来越近。

接着一个身影从洞口的晨光中走了进来。

沈珩被惊醒了。他睁开眼,看到了那个人——

浑身是血。

他的衣服被撕成了条状,挂在身上,像一面破旗。

左腿上有一道长长的伤口,从膝盖以下一直延伸到脚踝,大约有一尺长。

鲜血顺着裤腿往下流,滴在地上,留下一串暗红色的脚印。

他的脸上有好几道擦伤,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嘴唇裂了,

结了一层暗红色的血痂。

但他走路的姿势很稳。

不是“还能走”的稳——是“即使受伤也不会倒”的稳。

他的脊背挺得很直,步伐虽然缓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他看到了洞里有人。

他的第一反应是拔刀——手伸向腰间,但腰间没有刀,刀大概是在逃跑中丢了。

他的手悬在半空中,停了一息,随后慢慢放下了。

他看到了姜伯。

准确地说,他看到了姜伯的手。

姜伯靠在洞壁上,半闭着眼睛,

他的手搭在膝盖上——那双手布满了老茧和伤疤。

指节粗大,掌心有厚厚的茧子,手背上有好几道旧伤疤。

这不是打铁磨出来的茧子——或者说,不全是。

有些茧子的位置和形状,是握兵器才会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