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最后的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每一步踩下去都知道回不来。

沈珩数了十二下锤声。第十二下之后,山谷那头静了。他以为姜伯死了。

但一炷香之后,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影从雾里晃了出来——走一步跌一步,

膝盖跪在地上,又缓缓站起,又跌。

沈珩冲过去的时候,姜伯说的是“还有一件事没说”——不是说完了,

是还有。

黑鹰营的士兵还在逼近,还没有进攻。

军官骑在马上,举着一只手,那只手没有放下,意思是“等”。

他在等什么?也许在等包围圈完全合拢,也许在等姜伯先动手。

也许只是不急——五十个人打三个人,不需要急。

姜伯利用了这段时间。

他站在沈珩面前,背对着黑鹰营。

目光偶尔越过沈珩的肩膀,看一眼远处的士兵,收回来,看着沈珩。

语气很平静,像在聊家常。

“你比我强。”

沈珩仰起脸。

“你一直比我强。”姜伯说。

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他早就想说了、但一直没找到机会说的事。

“我只会打仗。

你会想。打仗能赢一场仗,但想——能赢一整场战争。”

沈珩没说话。

他不知道姜伯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说这些。

黑鹰营的士兵就在几十步之外,刀已经出鞘了,弩已经上弦了。

姜伯却站在这里,跟他说“你会想”。

姜伯瞥了一眼远处的黑鹰营,士兵们又往前推进了几步,军官的手还举着。

姜伯收回目光。

安静了几息。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沈珩心脏骤然收缩的话——

你父亲,他是个好人,他不该死。

沈珩的呼吸停了。

姜伯从来没有主动提起过他的父亲。

二十年。

在落云镇的二十年里,

沈珩问过很多次——“我父亲是谁”他怎么了“他为什么不在了”。

每一次,姜伯都只有一句话:“以后再说。”

“以后”就再也没有来过。

沈珩以为姜伯不愿意提,以为那是一段姜伯不想回忆的往事。

以为也许有一天姜伯会主动告诉他,也许永远不会。

但他没想到,姜伯会在这种时候——在五十个精锐士兵面前,

在自己即将赴死的时候——主动提起他的父亲。

我父亲——“沈珩的声音在发抖。”他到底是谁?

姜伯摇了摇头。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以后你会知道的。”

沈珩想追问,嘴张开了,话已经到了嘴边。

姜伯抬手制止了他。

温柔的。就像在说“我知道你想问,但现在不行”。

又安静了一会儿。

黑鹰营的士兵又往前推进了几步,距离已经不到三十步了。

沈珩能看到他们脸上的表情——冷漠、专注、毫无感情,

像一群正在执行任务的机器。

沈珩注意到军官右手的食指上有一枚戒指——银的,戴在指根。

燕国军制的军官才会用这种戴法,这些人,不是普通的卒兵。

姜伯又开口了。

“有些事,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声音很平,平到不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更像在下一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