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伯说“我自己能走”。他走了十步,膝盖弯了。
沈珩扶住他的时候摸到了他背上的血——不是湿的,是干的,一层叠一层。
他不是今天才受的伤,他已经带着这些伤走了很多天。
每一步都在流血,每一滴血都在缩短他最后的路。但他还是走完了那十步。
最后的路 沈珩对陆渊说得很随意:“我们不能待在这里。黑鹰营会追来的。
” 陆渊点了点头。他瞥了一眼周围的地形,指了指左前方。
“那边有个山洞。不到半里路。” 沈珩蹲下来,“姜伯,我背你。不用。
”姜伯说,“我自己能走。” 你背上全是血—— “我自己能走。
”姜伯重复了一遍。
他的声音很倔,像一块不肯低头的石头,沈珩还要说什么,
姜伯已经站了起来了,
他站得很慢,膝盖在发抖,但他站住了,他往前走了一步。
“姜伯——”沈珩伸出手。姜伯挡开了,我说了我自己能走。
“ 他走了第二步。
第三步,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他的左脚拖在地上,
右脚勉强支撑着身体的重量。
他的身体向左倾斜,向右倾斜,像一根在风中摇晃的枯木。
沈珩在旁边伸着手,随时准备接住他,走了大约十步,姜伯的膝盖弯了下去,
沈珩一把扶住了他。”我说了我自己能走。“姜伯说。但他的声音已经弱了。
“你确实能走。”沈珩说,“但你能走到那个山洞吗?
” 姜伯没回答,但眼角的纹路深了一分。
沈珩蹲下来,“上来。我背你。” 姜伯安静了片刻,沈珩的声音才响起来。
他趴在了沈珩的背上,他很轻,沈珩的鼻子一酸,他记得五年前的姜伯。
肩膀很宽,胳膊很壮,能把铁锤抡得虎虎生风。
铁锤落下去的时候,整个铁匠铺都在抖,那时候姜伯背他。
有一次他在山上崴了脚,姜伯二话不说把他背起来,从山上一路背回镇上。
山路很陡,碎石很多,但姜伯走得很稳,像背上没有重量,看着像背的一只猫。
那时候他在姜伯的背上,闻到姜伯身上的铁锈味和汗味。
他嫌臭,捏着鼻子说“姜伯你该洗澡了”,姜伯说“洗什么洗,
铁匠不臭那还叫铁匠”。
现在反过来了,姜伯趴在他背上,很轻,轻到沈珩不敢相信这是一个人的重量。
他感觉到姜伯的下巴抵在自己的肩上,松松的、无力支撑的、
把所有的重量都交出来的那种。
姜伯的呼吸打在他的后颈上,很浅,很热,带着一股血腥气,沈珩背着姜伯,
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每走一步,他都能感觉到姜伯的胸口贴着自己的后背。
那里的布是湿的,血。
血从姜伯的伤口里渗出来,透过绷带,透过衣服,渗到了沈珩的衣服上。
温热的,粘稠的,像一种提醒。提醒他背上的人正在一点一点地流失生命。
姜伯,”沈珩往前走,声音压得很低,“你还记不记得,有一年冬天我发高烧,
你背着我走了十里路去看大夫。
回来的时候下大雪,路都找不到了,你一边走一边跟我说。
‘别睡,珩儿,别睡‘,姜伯没有回答,但他的呼吸变重了一点。
像是听到了,想回答,但没力气。“现在轮到我了。
”沈珩说,“你别睡,姜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