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说“我猜到了”的时候,沈珩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惊讶——是他忽然意识到,陆渊的身份反了过来:
不是陆渊在保护一个不知身世的教书先生,
是陆渊在陪着一个燕国公子走了二十年,从来不说。
更可怕的是——陆渊掏出了自己的铜扣,跟沈珩那枚一模一样。
告诉陆渊
晚饭后,沈珩独自走出客栈,天已经黑透了,但他没点灯,火堆还在烧。
火光在夜风中跳动,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个很长,一个很短,在帐篷的墙壁上交叠在一起。
沈珩坐在火堆旁,手里握着那块玉佩,他想再看看。
正面是飞燕纹章,背面是“燕珩”两个字,油灯灭了,只有火光。
火光把玉佩照得忽明忽暗,那只燕子的翅膀在火光中看着像也跟着动了起来。
陆渊坐着于他对面,稳稳地喝着粥。
粥已经凉了。但他还是一口一口地喝着,像在喝什么琼浆玉液。
沈珩做了一个决定。他要把真相告诉陆渊。
他犹豫了一天,燕国公子“。这句话怎么说出口?
就像跟一个人说”我这二十年一直在骗你“一样。
虽然不是他主动骗的,但”沈珩“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场骗局。
但最终他决定了,他们是兄弟,一起长大,一起逃亡,一起经历了生死。
姜伯死了,陆渊是他现在唯一的人。
他没有理由隐瞒,但他还是犹豫了,犹豫怎么说。
”我是燕国的公子“这句话,说出口就收不回来了。
一旦陆渊知道了真相,他们之间的关系就会发生变化。变得不一样。
沈珩不知道陆渊会怎么反应。他会害怕吗?会疏远吗?
还是会…… 他不敢往下想。他吸了口气。帐篷外面,风把树枝吹得沙沙响。
远处有犬吠声,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人在巡逻。陆渊。嗯?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食物的味道在空气里飘着,热的,带着粮食的香气。
在这个冷天里,能吃上一口热的东西,胃里暖了,整个人都跟着暖了。
但沈珩吃不下,他把玉佩和信件放在陆渊面前。”你看看这个。
“陆渊放下碗,拿起了玉佩,他翻过来看了看正面,又翻过来看了看背面,
他的目光在飞燕纹章上停了一瞬,很短,短到沈珩没注意到。
他拿起了那封残缺的信,沈珩开始说,姜伯的包袱里发现的。
玉佩上的纹章是燕国王室的标志,七国各有纹章,燕国的是飞燕,
只有王室才能使用,信上写着‘燕珩吾儿‘。
姜伯说过‘你父亲是个很重要的人‘,
凌国找的是‘二十年前逃出的王室血脉‘,
他顿了顿。”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他看着陆渊。
我是燕国公子燕珩,声音轻,但很清楚,火光在两人之间跳动。
夜风吹过,火苗歪了一下,又直了回来。沈珩等着陆渊的反应。
他拿不准陆渊会说什么。惊讶?不信?害怕?还是——他不敢猜。
猜了就会犹豫,犹豫就会拖延。他已经拖了太久了。
从发现玉佩上的纹章开始,从确认自己的身份开始,他就一直在拖。
他告诉自己”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但合适的时机永远不会来。
有些话,必须自己创造时机说出口。他看着陆渊。陆渊正在削一根木棍。
匕首在木头上一下一下地刮,木屑纷纷落下。
他的动作很稳,很专注,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但沈珩注意到。
陆渊削木棍的速度比平时慢了。”慢很多。” 陆渊安静了几秒钟。
他说了一句话。“我知道。“沈珩的语气很平,但没人敢接下半句。愣住了。
”你知道?
“ 陆渊把玉佩放下来,语气很平。我猜到的。
姜伯对你的保护太刻意了,不让你出镇,不让你跟外人接触太多,
教武功只教最基础的。而且凌国找的是‘王室血脉‘,镇上只有你符合。
他话没说出口。”你不觉得吗?” 沈珩张了张嘴。他牙齿咬得咯咯响。
“不是不。
但他说不出口,因为陆渊说得很随意得对,如果他是旁观者,他也能猜到,
姜伯的保护确实太刻意了,凌国找的确实是“王室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