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子翻了。沈珩看着桌面上的水渍,没有去擦。
沈珩算到了一切。唯独没有算到这一件事。
沈珩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姜伯保护他二十年,
不是为了让他长大后去杀一个人。
杀一个人是报仇,改一个制度才是复仇。
凌帝死了还会有人继位,但只要权力结构不变,下一个凌帝还会出现。
他需要做的不是杀一个人——是拆掉整座房子。
沈珩的手不自觉地摸向了匕首。
官道上的尘土呛得人直咳,沈珩摸了摸怀里剩下的干粮。
只剩两块了,都是硬的,像石头一样,旅途第三十六天。
他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嚼,没滋味,干粮碎屑掉在衣襟上,他拍了拍,
继续走。”不知道该说什么。“离开那个被洗劫的村庄之后,沈珩没人敢出声。
他抬起头,两人沿着官道走,官道两旁是枯黄的草地和光秃秃的树木。
草地早就被踩烂了,露出底下的黄土,干裂得像老人的皮肤。
树木的枝丫光秃秃的,偶尔有几只乌鸦停在上面,歪着脑袋看路上的行人。
冬天了,北风从旷野上刮过来,带着干冷的味道,像刀子一样割人的脸,
吹得人脸上生疼。
路过的行人个个缩着脖子,裹紧了衣服,低着头匆匆赶路,谁也不看谁。
路过的行人裹紧了衣服,低着头匆匆赶路,沈珩走得很慢,
从姜伯死后就一直困扰我的问题,以前不敢想。
但昨天那个村庄、那个老人、那个孩子的手,把这个问题逼到了面前。
那双眼睛里没有哭、没有怕,只有一种让人心碎的“习惯了”。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两人在官道旁的一片树林里歇脚。
树林不大,十几棵枯树,叶子落光了,只剩下灰褐色的枝丫戳在天空里。
地上铺满了落叶,踩上去“沙沙”地响。
夕阳正在落下,天边被染成了暗红色,一种冷冰冰的暗红,如同凝固的血。
远处的天空。
沈珩坐在一棵树下,陆渊坐着于他旁边,没吭声,安静了几息,沈珩才开口。
沈珩开口了,陆渊。“嗯。如果我只是杀了凌帝,呢?
” 陆渊转过头,看着他。
“什么意思?”
沈珩说:“凌帝死了,凌国还在。
凌国的军队还在,凌国的制度还在,凌国对其他国家的野心还在。
杀了凌帝,会有下一个凌帝。灭了凌国,会有下一个凌国。”
他顿了顿,天下还是这个样子,弱肉强食,百姓遭殃,陆渊没有接话。
后来逃亡路上,我看到了废墟和流民,再后来,我看到了被洗劫的村庄。
每一次,我都告诉自己,这是因为凌国,是因为凌帝。
只要杀了凌帝,一切都会好起来,他垂下头,看着地上的落叶,
但现在我不这么想了。陆渊问:“那你现在怎么想?”
沈珩说:“复仇只是第一步。杀了凌帝,只是解决了一个问题。
但真正的问题是。
这个天下,为什么会让凌帝这样的人存在?为什么弱国会被强国随意吞并?
为什么百姓永远是代价?他看着自己的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