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珩拿到了文书的工作。

一间破旧平房、一扇漏风的窗户、

一叠落了灰的文卷——这就是他在离国政治版图上的第一个坐标。

腊月，冷得刺骨，沈珩把手指塞进袖筒里焐着，

没有用，风往衣服缝隙里钻，

像冰凉的刀子。

沈珩正式到衙门报到。

衙门后面有一排平房，

灰墙黑瓦，门窗都是木头的，

有些地方已经发霉了。

平房前面有一棵老槐树，

叶子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戳在灰色的天空里。

树下有一口井，井沿上结了一层薄冰。

钱主簿指着其中一间平房。

“这就是文书室。你的位置。”

沈珩推门进去。

两丈见方，不大，一张桌子、

一把椅子、一个书架。

书架上摞着文件，有的用线装订，

有的用布包着，有的直接摞在地上。

桌面上铺着一层灰——很久没人用了。

钱主簿说：“这间文书室空了半年了。

上一个文书辞了，嫌工资低，

去城里找活干了。”

沈珩“嗯”了一声，放下行囊，开始收拾。

擦桌子、擦椅子、整理书架、

把文件分类，干了一个时辰，

房间总算像样了。窗户纸是新糊的——钱主簿提前准备的——

透着微弱的暖黄光。

桌上铺了一层干净的布，

算是沈珩的“办公桌”了。

钱主簿带沈珩去见了刘德。

偏房比文书室大一些，

一张大桌子，两把椅子，

一个文件柜，墙上挂着一幅字——“清正廉明”，

字写得一般，但笔力很足。

刘德看了沈珩一眼。

你就是钱主簿推荐的那个游学书生？

沈珩行了个礼。“学生沈珩，见过刘大人。”

刘德。“钱主簿说你处理土地纠纷有一套。

我不管你怎么做的。到我这里，

就按规矩来。文书的工作不复杂：

整理文件、抄写公文、

记录案件。但有一条——不该看的别看，

不该说的别说。”

沈珩说：“学生明白。”

刘德说：“明白就好。去干活吧。”

沈珩回到文书室，开始工作。

第一份文件是户籍册，

青石镇在册人口四千三百二十六人，

沈珩一边抄写一边看。

男女比例四比五，男丁比女口少——说明有战死或者逃亡的。

老人和孩童占四分之一，

青壮年劳动力不足，一个边境小镇，

人口结构失衡，很危险。

第二份文件，税收记录。

青石镇本年度税收：粮食三千二百石，

布匹八百匹，铜钱一万二千文。

其中上缴朝廷六成，留镇四成。

留镇的四成里，官俸占了大部分——修缮和赈灾的经费很少。

如果遇到灾年，镇上没有足够的储备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