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牍司来了一个陌生人。

都城的春天来得很快——钱守正被停职第五天,前几天还穿着夹衣,

今天已经可以穿单衣了。

上午。那个人走进文牍司的时候,脚步很稳。

沈珩第一眼就注意到了他。

不是因为他的官服——文牍司每天来来往往的人很多,穿官服的也不少。

而是因为他的走路方式。他的步伐很稳,不快不慢,每一步的距离几乎一样。

这种步伐,只有两种人会有——军人,或者御史台的人。

三十多岁,穿青色官服,胸前没有绣字——不是户部的人。

他手里拿着一份公文,公文上盖着御史台的关防。

“找谁?”赵安问。

“找整理军粮汇总的人。”

赵安的目光闪了一下。他没开口,而是转头瞥了一眼沈珩的方向。

陌生人顺着赵安的目光看过去。他看到了角落里的沈珩。

陌生人走过来,脚步很稳,不快不慢。他在沈珩桌前停下,把公文放在桌上。

“你是整理兵部军粮汇总的?”

“是。哪几份?”

过去半年的,六个月的月度汇总,一共三十七份。

陌生人点了点头。他没有坐下——站在沈珩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目光很平,不带任何情绪。像在看一份文书,而不是一个人。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展开——上面列着一串问题。

字迹很工整,一笔一画,像是提前写好的。

“第一个问题:这六个月的军粮汇总,是你一个人整理的?”

“是。”

“第二个问题:这六个月的军粮汇总,你在整理过程中,是否发现了数据异常?

”

他的语气很平,像在念公文。但沈珩能感觉到——这个问题是精心设计的。

“是否发现了数据异常”——如果回答“没有”,那就是失职。

一个整理了三个月军粮数据的小吏,连这么明显的异常都没发现?

要么是蠢,要么是在撒谎。

沈珩顿了一拍,停的时间很短——大约一息。但这一息里,他的脑子转了三圈。

这个问题很关键。说“发现了”——等于承认他知情不报。

说“没发现”——等于说他能力不行,连这么明显的异常都看不出来。

但沈珩只停了一息。

“发现了。”

“什么异常?”

签发人变更。

前三个月是钱守正和周德共同签发,后三个月变成钱守正一人签发。

调拨量异常。正常调拨之外,有额外调拨,且逐月递增。

“你发现异常之后,做了什么?”

按文牍司的规矩,将文书整理归档,放入待审计区域。

“待审计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