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珩没有去送行。
他站在吏部的窗前,看向远处的城门——一百名禁军,十辆马车,三十匹驮马。
柳氏嫁去凌国,坐在第三辆马车里。他看不到她,但他清楚她在那里。
张谦站在城门口送行。他穿着相国的官服,表情平静。
和平时一样,看不出情绪,陈伯庸也去了。他站在张谦旁边,穿着紫色的官服。
他的头发全白了,在阳光下像雪一样。他的脸很瘦,颧骨突出,眼窝深陷。
太子没有去。
赵平去了,代表太子,沈珩看向远处的城门,旗帜在风里飘着。
护送队伍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黑点,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柳氏走了,一个种了十年地的女子,一个离王的远房侄女,
一个自愿嫁去凌国的人。沈珩回身,回到桌前,继续整理档案。
三天后,苏婉的寝宫,沈珩第二次来这里,这次他自己来的,苏婉在看书。
一本很厚的书,封面上没有字。
她坐在窗边,阳光照在她的脸上,
她的脸看起来比上次健康了一点——也许是阳光的原因。“来了?”“来了。
坐。”沈珩坐下。苏婉给他倒了一杯茶——这次是碧螺春,不是龙井。
茶香很浓,入口微苦,回甘很快。“柳氏——有消息了吗?”还没有。
凌国路远,至少要走一个月,苏婉点头,她放下茶杯。
“你今天来——不是为了问柳氏的消息。”“不是。”“那是为了什么?
”沈珩看向苏婉。
他只犹豫了一瞬。“我想和你合作。”苏婉的眉毛动了一下。
一种“果然如此”的确认。“什么合作?”你懂凌国,我懂离国的朝堂。
我们合作——可以做出更多的事。苏婉低着头。
她的目光很直接——和第一次在清和茶楼一样。“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和我合作,意味着你和离王的暗线绑在一起。
如果这件事暴露,你会死,“我知道。”苏婉放下茶盏。
她的指尖在杯沿上划了一下,很轻,几乎看不出来。“你为什么想和我合作?
”因为凌国是离国最大的威胁。凌国吞并砺国之后,下一个目标就是离国。
离国需要凌国的情报——军事的、政治的、经济的。你有这些情报,我没有。
“所以你需要我。”“对。”“你需要我。但你不需要陆渊?”沈珩顿了一下。
你的声音很平。你每次做大事之前,都会去药材铺。
水利方案之前去过,砺国外交之前去过,联姻方案之前去过。
陆渊给你的信息,和我的情报有重叠。“你以为陆渊是你的朋友。”苏婉说。
“但陆渊,也许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沈珩的视线落在苏婉身上。
苏婉没有回答,但嘴角弯了一下。她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沈珩。
我问你一个问题。”“问。”“陆渊,你认识他多久了?”“近二十年。
”“近二十年。你知道他的过去吗?
”沈珩三息之内想明白了。他确实不清楚陆渊的过去。
陆渊从不提起自己的过去——他从哪里来,做什么事,为什么开药材铺。
沈珩问过一次,陆渊只是笑了笑,说很久以前的事了,不记得了。“不知道。
”沈珩说。“你不知道他的过去,你不知道他的身份,你不知道他为什么帮你。
但你信任他。”苏婉看向沈珩。“为什么?”沈珩没有回答,他看向苏婉。
苏婉的目光很平静,但里面有一种东西——一种提醒。“沈珩。”苏婉说。
“我在说,你应该搞清楚你身边的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