逮捕后的第二天，刑部大牢，张谦坐在审讯室里，面前是一张桌子。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犯人马六，铁矿石运输的镖师，马六的手脚被铁链锁着。

脸上有伤——昨晚抓捕时留下的。左眼肿了，张谦看了他一眼。“马六。

你知道你为什么在这里吗？”马六回身。“知道。”“说。走私铁矿石。

给谁走私？”“凌国。”“谁指使你的？”马六没开口。张谦放下笔，马六。

你昨晚被抓的时候——没有反抗。

你很配合。这说明你不想惹麻烦。马六垂下头。“我确实不想惹麻烦。

”“那就说实话。”马六安静了一会儿。“是陆渊。”“从都城到南方。

一趟五两银子。”“你答应了？”“答应了。我是镖师——运货是我的本行。

五两银子一趟——价格公道。”“你知道运的是什么吗？

”“第一次——不知道。陆渊说是一批药材。我信了。”“后来呢？”后来。

运了三次。第四次的时候。木箱摔了一个。

铁矿石掉出来了。“你看到了？”“看到了。”“你什么反应？

”马六看向张谦。我害怕了，铁矿石，是军需物资，走私铁矿石。

是死罪，张谦拿起茶碗。“为什么？”马六沉默了很长时间。

因为，陆渊加价了，十两银子一趟。“十两银子。比你的命还重要？

”马六低下了头。我有一个女儿，八岁，她生病了，需要吃药。

药很贵，十两银子，够她吃半年的药，审讯室里安静了三息。张谦的目光锐利。

“你运了多少趟？”“三年。大约，二十趟。”“每趟多少铁矿石？

”大约五百斤。用马车运。一车装五百斤。“二十趟，一万斤。

”马六没有开口。张谦在纸上记了一笔。“马六。你还知道什么？

”马六没接话。“我知道。铁矿石从北方矿山运来的。矿山在北边。

骑马走四天。”“矿山叫什么名字？”“我不知道名字。陆渊从来不告诉我。

他只告诉我。什么时候去药材铺装货。什么时候送到城南。

交给谁。”“城南，交给谁？”“周十三。”说话带北方口音。

“我送到就走了。”张谦没吭声。“马六。你说的这些。愿意画押吗？

”马六看了他一眼。“画押，能减罪吗？”“看你的配合程度。”马六想了想。

“我画押。”张谦把供词递给他。

马六用带铐的手拿起笔，歪歪扭扭地签了名字，按了手印，第二个犯人。

王十，城南接应人，五十多岁，头发花白。

比马六老实也更害怕，张谦看了他一眼。

王十。你帮人搬东西。搬的是什么？“铁矿石。”“你知道是铁矿石？

”“后来知道了。一开始不知道。”“谁让你搬的？”“周十三。”“周十三。

给你多少银子？”“五两一趟。”“你搬了多少趟？”“两年。大约，十五趟。

”“每趟多少斤？”“不知道。用大车装的。一车能装一千斤。”“十五趟。

一万五千斤。”王十的脸白了。“我。我真的不知道那是铁矿石。我以为。

我以为是一般的矿石。

”张谦没接话。

一般的矿石，不需要半夜搬，不需要走后门，不需要用黑布盖着。

王十的嘴唇在抖。“我，我只是，”“你只是想赚五两银子。”王十不说话了。

张谦的眉头动了一下。“王十。周十三现在跑了。你知道他去了哪里吗？

”王十摇头。“不知道。周十三从来不跟我说他的事。他只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