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知道离王在查他了——北方军团一万五千人还在观望,军火还没到齐,九指陈还藏在破庙里。但如果离王先动手,这些都不重要了。所以太子加快了节奏。
所有的线索突然拼在一起。沈珩看见了真相——比他想的更暗。
方远去找赵刚。
赵刚在禁军营房里。
营房在宫城的北面,一排排灰色的房子,院子里有人在练刀,刀光在阳光下闪。
方远走进营房。
赵刚坐在案前,桌上摆着一壶酒、两个杯子。
赵刚看到方远一怔,“方先生?”
方远坐下来,“赵统领,我需要你帮一个忙。”
赵刚给他倒了一杯酒,“什么忙?”
方远没有接酒,“我需要宫门出入记录,过去十年太子出城的记录。”
赵刚的手在酒壶上顿了一拍,他继续倒酒,酒倒满了溢出来一点,滴在桌上。
太子出城的记录——你查这个等于在查太子。
“我清楚。”
赵刚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很烈,他皱了一下眉。
方先生,我跟了离王十年,十年里我见过很多人查太子,没有一个人有好下场。
方远没有出声。
“三年前,御史台的李御史查太子贪污,查了两个月。有一天晚上李御史死在了河里。官府说失足落水,但李御史会游泳,他从小在河边长大。”
赵刚放下酒杯。
两年前,大理寺的孙推官查太子私通外敌,查了一个月。孙推官被贬了,贬到南方一个穷县,瘴气遍地蚊虫成群,至今没有回来。
“一年前,刑部的周侍郎查太子暗杀朝臣,查了三天。第三天晚上周侍郎来找我,他浑身发抖,他说有人在他家门前放了一颗人头——人头是他妻子的。”
方远的后背一阵发凉。
赵刚看向方远,“方先生,你确定要查?”
方远的声音很稳,“确定。”
赵刚站起走到窗前,窗外禁军在练刀,刀光一闪一闪。
方先生,你和那些人不一样。那些人查太子是为了自己的前程——升官、发财、名声。你查太子是为了离国。
赵刚回身,“好,我帮你。”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木匣,不大,大约一尺长半尺宽,上面落了一层灰。
他把木匣放在桌上擦了擦灰,“宫门出入记录,十年份全在这里。”
方远看向木匣,“你一直带着?”
赵刚点了下头,“离王让我一直带着,他说总有一天会有人来查。”
方远打开木匣。
里面是一摞摞的纸,纸已经发黄了但字迹还很清楚。
方远翻了翻,每一张纸上都记录着当天出城的人——名字、时间、随行人员、出城事由。
方远抽出一张。
八年前三月初七,太子出城,随行:护卫四人,事由:游历。
他翻到下一张。
八年前三月初九,太子回城,随行:护卫四人,事由:游历归来。
三月初七出城,三月初九回城,两天。
太子去了哪里?
方远继续翻。
五年前六月十五,太子出城,随行:护卫六人,事由:考察边防。
五年前六月二十,太子回城,随行:护卫六人,事由:考察归来。
六月十五出城,六月二十回城,五天。
两年前九月初三,太子出城,随行:护卫八人,事由:巡视矿山。
两年前九月初十,太子回城,随行:护卫八人,事由:巡视归来。
九月初三出城,九月初十回城,七天。
方远把三张纸并排放在桌上。
八年前,两天,五年前,五天,两年前,七天。
张谦说太子去了凌国。凌国在离国的北面,从都城到凌国边境骑马大约需要三天。
八年前两天不够到凌国,五年前五天刚好到边境,两年前七天可以到凌国。
方远皱眉。八年前那次时间不够——但太子可能没有直接去凌国,他可能先去了别的地方再转道去凌国。或者太子根本就没有回城,记录上的“回城”可能是假的。
方远把这个疑问记在心里。
赵统领,太子的随行护卫现在哪里?
赵刚想了想。
沈珩把杯子放下,看了陆渊一眼。那一眼里的不屑,连杯子都听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