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串钥匙在烛光下晃动——七把,铜的,每一把都磨得发亮。
正厅里,烛火晃了一下,离王看向吴德的手。
钥匙串发出细微的金属碰撞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厅堂里格外刺耳。
七把钥匙,铜制的,每一把都磨得发亮,用了很久了。
离王盯着那串钥匙看了三息,他开口了。“吴德。
”离王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厅堂里所有人都听到了。
吴德的肩膀抖了一下,头垂得更低了,手在抖,钥匙串发出细碎的响声,
像老鼠在磨牙。“吴德,你跟了朕多少年?”“二……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离王重复了一遍。
“朕记得你进宫的那天,你才十二岁,瘦得跟猴子似的,跪在御书房门口哭。
”吴德没开口。朕心软,把你留下来了。
给你饭吃,给你衣穿,冬天给你棉鞋,你生病了朕让太医给你看。
吴德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眼泪,也许早就哭干了。
二十三年,他替太子做了二十年的暗桩,那些年月里每天给离王端茶倒水,
嘴上叫着陛下,心里记着太子的吩咐。他没有别的路。
“二十三年,朕待你不薄。”“……是。”吴德沉默了很长时间。
厅堂里只有烛火噼啪的声音,每一声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长,
还有远处禁军甲胄碰撞的声响。“……十年。”离王眯起了眼睛。十年。
二十三年里的十年,将近一半的时间,
这个他亲手带进宫的老太监一直在替太子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喝的茶,他看的折子,他见的人,他说的每一句话,全被吴德传给了太子。
离王睁开眼。他没有发怒,没有拍桌子,甚至没有叹气。
他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只是看向吴德,像看一个陌生人。“出去。
”吴德一怔,吴德仰起脸,看了离王一眼。
那一眼里有愧疚,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认命般的麻木。
他转身,从后门走了出去,脚步声轻,像怕吵醒什么人。
太子没有拦,他甚至没有看吴德一眼。
因为吴德已经完成了他的任务——亮出钥匙,证明太子在宫里有内应。
这本身就是筹码,一个活着的筹码。“父王。”太子把玉佩放在桌上。
白色的玉,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玉佩不大,只有半个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条龙,龙身盘曲,龙首昂起,
线条很细,但每一片鳞片都清晰可见。
这块玉佩是离国的命脉,谁拿着它谁就是离国正统。
朝臣认它,军队认它,百姓认它。没有它,父王您也只是一个普通的老人。
离王没有看玉佩,他看向太子。“你以为朕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太子挑了挑眉。“哦?”你把玉佩亮出来,不是为了逼朕退位。
“那是为了什么?”“为了拖延时间。”太子的手指一僵。
离王继续说:“外面一千禁军已经围了太子府,你的一百个侍卫打不过,
你心里清楚。
所以你需要时间,你需要吴德带着宫门钥匙回到皇宫打开宫门,
让你的人冲进去。
只要宫门一开,局面就变了,禁军要分兵去守宫门,
包围太子府的兵力就会减弱,你的一百个侍卫就有机会突围。
你带着玉佩进宫,在朝臣面前宣布你是离国正统。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奏折,没有愤怒,没有激动,甚至没有失望。
太子一句话也没说,他看向离王,眼睛眯了一下。这个老头比他想象的聪明。
离王端起酒杯,发现酒已经凉了,他放下杯子。“但有一个问题。
”“吴德出不了太子府。”太子笑了。“父王,您以为只有正门能出去?
”离王的脸色沉了下来。太子府有暗道。他忘了。
不,他不清楚太子什么时候挖的暗道,他完全不知情。
“吴德已经走了,”太子说,“从后门出去的,后门通向一条小巷,
小巷连着城南。吴德到城南之后会走另一条路回皇宫,那条路禁军没有设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