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珩把刀放在桌上。放下去的声音不大——但他看见对面的人缩了一下。

丞相的调查结果终于到了。

北境守将赵虎,半年前开始通过韩三和凌国秘密接触,

每月一千两——是他俸禄的二十倍。而赵虎的侄子,一个月前秘密离开过都城。

丞相的调查结果终于来了。

第四十天——送信的不是萧婉,是一个沈珩不认识的人。

中年男人,穿着灰色的布衣,脸上没有任何特征,放在人群里一秒钟就找不到。

他在驿馆门口等着,门口的士兵没有拦他,沈珩打开门。

那个人把一个信封塞到他手里,转身就走了,没开口,没有行礼,像一阵风。

沈珩关上门,走到桌前,打开信封,信封里有一张纸。

纸不大,大约一尺见方,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丞相的字。

很工整,很规矩,每一个字都像刻出来的,沈珩看了三遍。

第一遍,看内容,第二遍,看细节,第三遍,看逻辑,内容是这样的。

北境守将赵虎,半年前开始和凌国秘密接触,接触的方式是通过一个皮货商人。

皮货商人,韩三不只是凌国的暗探,韩三是凌国和赵虎之间的联络人。

赵虎通过韩三和凌国做交易,交易的内容是——情报。

赵虎把砺国的军事部署,兵力分布,粮草储备,将领名单。全部泄露给了凌国。

凌国给赵虎的报酬是银子,每月一千两,通过韩三转交,一千两。

一个北境守将的俸禄大约每月五十两,凌国给他的银子是俸禄的二十倍。

赵虎富了。然后呢。但砺国危险了,沈珩继续看,丞相还查到了另一件事。

赵虎的侄子,一个月前离开过都城,去了北境,待了三天。回来了。

一个月前,正是沈珩制定盐队方案的时候。

赵虎的侄子去北境,待了三天,回来之后,盐队被伏击了。

时间线完全吻合,沈珩把纸折好,塞进鞋底,和砺国都城草图。

朝堂座位图,放在一起,他起身,走到窗前。

天色很暗,乌云压得很低,要下雨了,他需要做一件事。

揭露赵虎,但不是私下揭露,是在朝堂上,在朝堂上揭露赵虎。有两个好处。

第一,朝堂上所有人都在,铁山,秦烈,保守派,少壮派,骑墙派,

所有人都会听到。第二,砺王在。

砺王需要知道这件事,砺王需要亲自处理赵虎,如果沈珩私下告诉砺王。

砺王可能会压下来,因为赵虎是北境守将,处理赵虎会影响北境的军心。

但在朝堂上揭露,砺王不能压,朝堂上所有人都在看着,砺王必须表态。

沈珩长吸一息,明天,朝会,他要揭露赵虎,第四十一天,上午,朝会,

承明殿。

沈珩走进大殿,坐在那把矮椅子上,他注意到,今天的朝堂和往常不一样。

朝臣们到得很齐,文官在左,武将在右,几乎所有人都来了。

铁山坐在武将第一位,表情和往常一样,看不出喜怒,秦烈坐在武将第五位。

表情也和往常一样,赵虎的侄子不在,沈珩扫了一眼朝堂,赵虎的侄子没有来。

砺王坐在龙椅上。

“今日议何事?”

一个文官出列。

“启禀王上,北境来报,凌国在边境又增兵五千。

加上之前的,凌国在北境的总兵力已经达到四万。”

比上次多了五千。凌国在持续增兵。

铁山起了身。

“臣建议,再调两营步兵去北境,加强防御。”

“两营多少人?”

“一千人。加上之前的八百人,一共一千八百人。”

他没等铁山说完,他站起来。朝堂上的议论声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王上,臣有一事,比北境增兵更紧急。”

砺王看着他。

沈珩回身,对着朝堂。

“臣要揭露一个人。”

朝堂上更安静了。

“北境守将赵虎,通敌卖国。”

朝堂上炸了。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有人震惊,有人愤怒,有人不信。

有人交头接耳。

铁山的脸色变了,秦烈的拳头攥紧了,砺王的指尖在扶手上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