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珩带着周铁、李大、宋青走了四天,
到了临渊郡。
城墙只有两丈高,好几处塌了,用木头
和草席临时堵着。
城门口连守卫都没有,只有一个老头在
打瞌睡。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最后只说了一
个字。
有些话说出来容易,咽下去难。
他现在就在咽那些话,一句一句地,
像咽玻璃渣子一样,每一口都带着血。
露水已经凝在草叶上了,在月光下
闪着细碎的光。夜深了,但他还不能睡
,
因为有些事情必须在夜里做完。
屋里光线暗淡,墙角堆着几个旧木箱,
箱子上积了一层灰。空气中的浮尘在从
窗外
透进来的光束里缓缓飘动,安静得有些
不真实。
第四十四天,出发,沈珩带着周铁、李
大、宋青,三个人,从都城到临渊郡,
走了四天。临渊郡在砺国西边,靠近凌
国边境,是砺国最穷的郡,路上。
周铁和沈珩骑马走在前面,李大和宋青
带着马车跟在后面。
周铁说:临渊郡我听说过,穷,但穷到
什么程度,不清楚。沈珩没有接话。
\r\n有多穷,比你想的更穷,沈珩低声说。\r\n他见过穷,但没见过穷到城门口连守卫都养不起的。\r\n\r\n他看着前方的路,黄土路,越来越窄,
越来越偏,
两旁的景色从农田变成了荒地。
荒地上长着杂草,杂草很高,没过膝盖
。
第四天傍晚,他们到了,临渊郡,沈珩
站在了城门口。看着这座城。
城墙只有两丈高,比都城的城墙矮了一
半,好几处已经塌了,
用木头和草席临时堵着。木头已经朽了
,草席被风吹得破破烂烂。
\r\n周铁策马上前,压低声音:大人,这城比我们想的还糟。\r\n沈珩说,正因为糟,才要改。\r\n\r\n城门口连守卫都没有。\r\n只有一个老头坐在门洞里打瞌睡,头一
点一点的,口水流到了衣领上。
沈珩走进城门。
城里的街道很窄,比南城的巷子还窄,
路面坑坑洼洼,两边的房子大多是土房
。
有些已经塌了,有些还勉强立着,但墙
上的裂缝像蜘蛛网一样密密麻麻。
街上几乎没有行人,偶尔看到一两个人
,都是老人,佝偻着背。步履蹒跚。
沈珩找到了郡衙。
郡衙在城的正中间,门楣上挂着一块匾
额,匾额上写着临渊郡衙四个字。
字已经褪色了,看不太清。门是开着的
,一个差役迎上来,三十来岁,脸很瘦
。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官服,你是——砺
国王宫客卿沈珩,奉王上之命。
他低声说:不。
来临渊郡推行改革试点,差役的脸色变
了,他跑进去了,过了一会儿。
一个胖子从里面走出来。五十多岁,身
材很胖,脸很圆,下巴有三层。
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官服,官服很新,和
这间破旧的郡衙格格不入。
王平,临渊郡守,王平看到沈珩,满脸
堆笑,哎呀呀,沈先生,久仰久仰,
下官有失远迎。
有失远迎,王平的笑容很灿烂,灿烂到
——让人不舒服,刘郡守。
打扰了。
哪里哪里,沈先生奉王上之命来临渊郡
,是临渊郡的荣幸,下官一定全力配合
。
王平把沈珩迎进了正堂,正堂很破,屋
顶漏水,墙上的漆剥落了大半。
地上有几处水渍,但王平的办公桌上摆
着一套精致的茶具。
白瓷,描金,壶身上画着山水画,和这
间破屋子格格不入。
王平亲自给沈珩倒了茶。
沈先生,一路辛苦了,先喝杯茶,沈珩
拿起杯,没有喝,他在正堂里走了一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