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赵三的报复

有人要死了,沈珩闻到了血腥味。

不是比喻。是真的血腥味。

风从镇东头吹过来,带着一股新鲜的、铁锈一样的味道。

镇上没有屠户今天开张,老赵的丧事也办完了。这股味道不该在这里。

他穿鞋的动作停了一息。

他走得很慢,脚步跟平时一样——不快不慢,不轻不重。

他穿过巷子,拐进了集市旁边的那条窄路。

窄路两边是土墙,墙头长着杂草,路面坑坑洼洼的,走起来硌脚。

他没有回头,他不敢回头。

但他的余光扫到了,巷子拐角处,一个人影闪了一下,缩了回去。

灰色短褂。

沈珩没有停步,他继续往前走,拐进了另一条巷子。

这条巷子更窄,两边是民房的后墙,墙根堆着柴火和破瓦罐。

他走了十几步,突然左转,钻进了一条连名字都没有的死胡同。

胡同尽头是一堵矮墙,他翻过矮墙,落在了另一条巷子里。

他蹲在矮墙后面,等了十几息。

脚步声从胡同口传过来,很轻,很谨慎,脚步声进了胡同,越来越近,

越来越慢。

停了。

沈珩听到了一声低低的骂。

脚步声退了回去。

沈珩蹲在矮墙后面,嘴角弯了一下,姜伯教的——走回头路,走小巷,

利用遮挡。

管用。

他翻过矮墙,从另一条路绕回了集市。

集市上的人比平时少。

不是真的少,摊贩们都在,该摆的摆,该卖的卖,但买东西的人少了。

沈珩走了半圈,发现至少有五六个摊贩面前一个客人都没有。

卖菜的王婶坐在摊子后面发呆,手里的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

卖布的老陈在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

不对。

沈珩多看了几眼,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有几个摊贩在偷偷看他。

那种瞥了一眼就低头的看,像是怕被他发现。

卖鸡蛋的年轻人看到他走过来,突然垂下头,假装在整理鸡蛋。

昨天他还拉着沈珩的手,往他手里塞鸡蛋。

沈珩走到卖菜的王婶面前,蹲下来挑了两根萝卜。

“王婶,今天生意怎么样?”

王婶的蒲扇顿了顿,她仰起脸,看了沈珩一眼。

那个眼神跟昨天不一样——昨天是“沈先生来了”的热情,

今天是“你怎么还敢来”的紧张。

“还……还行吧。”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沈珩把萝卜递给她,付了钱。

王婶找了他两文,只犹豫了一瞬,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沈先生,你最近,小心点。”

“怎么了?”

王婶左右看了看,把蒲扇往沈珩面前凑了凑,挡住了嘴型:

“昨天有人来问过你——问你在哪住,平时去哪,跟谁来往。”

沈珩的指尖在萝卜上顿了顿。

“谁问的?”

“不知道。穿灰衣服的,不是咱们镇上的人。

”王婶的声音更低了,“问了三家。

我、老陈、还有卖豆腐的刘婶。”

沈珩把萝卜揣进怀里,起身。

“多谢王婶。”

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王婶在身后又喊了一声:“沈先生——”

沈珩回头,王婶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摆了摆手。

“没什么。小心点。”

沈珩没有回住处。

他绕了一个大圈,经过了私塾。

私塾今天不上课——周老先生身体不好,隔三差五就要歇一天。

门关着,窗户纸上映着光,周老先生大概在里面看书。

他没有进去,他站在私塾门口,想了想,往柳娘的酒馆走了。

酒馆里没什么人,靠墙那桌的灰衣男人不在,

角落里那个方脸浓眉左颊有痣的男人也不在。

柳娘在柜台后面擦杯子,看到沈珩进来,她的手顿了顿。

“今天不喝酒。”沈珩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坐坐。”

柳娘放下杯子,走过来,她没有给他倒水,也没有问他要什么,

她在他对面坐下来,双手搁在桌上。

“有人来问过你。”柳娘说,陈述句,不是疑问。

“我知道。王婶告诉我了。”

柳娘点了点头。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沈珩注意到她的手指交叉着,指甲掐进了手背里。

“来问的人不止一个。

”柳娘的声音很沉,“昨天傍晚来了两个,今天早上又来了一个。

穿灰衣服,腰上别着短刀。

他们不是来买东西的——他们把我的酒馆里里外外看了一遍,问了我几个问题。

”

“什么问题?”

“你平时跟谁喝酒。

你住在哪条巷子,你有没有出过镇子,你有没有跟外地人来往。”

沈珩垂下了眼睛。

“我没说。

”柳娘的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但她的眼睛没有看沈珩——她在看柜台后面那面墙上的年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