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来得毫无征兆。

那天早上，陆辰照常去工厂，刚走进办公室，老赵就推门进来，脸色铁青。

“陆总，出事了。”

陆辰放下手里的报表。“什么事？”

“三家银行同时通知我们，要提前收回贷款。”老赵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总共六千万林吉特。要求一周之内还清。”

陆辰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理由呢？”

“说我们的财务报表有问题，涉嫌虚假申报。”老赵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我去查了，是许国栋在后面动的。他跟这三家银行的行长都是老交情，打一个电话的事。”

陆辰沉默了一会儿。“供应商那边呢？”

老赵翻开另一份文件。“已经有五家供应商打电话来，要求货款现结。他们说收到了风声，怕我们资金链断了，付不出钱。”

陆辰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许国栋。】

他在心里想。

【你终于动手了。】

“还有，”老赵的声音更低了，“许国栋联合了几家本地资本，正在市场上收购我们子公司的股份。他们开出的价格比市价高百分之三十，已经有不少小股东动心了。”

陆辰的手指停住了。“他要收购我们？”

“对。”老赵说，“恶意收购。先切断现金流，逼我们资金链断裂，然后再低价收购我们的股份。等我们撑不住了，他就全盘接手。”

陆辰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那片棕榈林，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地响。他想起三个月前，他站在这里，觉得这片棕榈林是属于他的世界。

现在，许国栋要把它抢走。

“老赵，”他说，“我们账上还有多少现金？”

“两千万林吉特。”老赵说，“够撑两个月。但如果银行收回贷款，供应商又催款，一个月都撑不住。”

陆辰闭上眼睛。

【一个月。】

他在心里想。

【不够。】

他睁开眼，转过身。“苏婉清知道了吗？”

老赵摇头。“还没有。”

“先不要告诉她。”陆辰说，“我来处理。”

老赵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是。”

他转身走了出去。

陆辰站在窗前，看着那片棕榈林。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许国栋动手了？”

陆辰打了两个字：“你怎么知道？”

对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直接说：“你需要多少钱？”

陆辰沉默了很久。“六千万林吉特。折合人民币大概九千万。”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你有准备吗？”

陆辰想了想。“有。”

他没有说那笔秘密资金的事。那笔钱是他前世记忆里最宝贵的东西——一个他从未动过的账户，里面的钱足够撑过这场危机。

但用了那笔钱，就等于暴露了自己的底牌。

“那就用。”对方说，“不要犹豫。”

陆辰看着那行字，打了两个字：“我知道。”

“还有一件事。”对方说，“许国栋不会只打商业战。他还会打心理战。他会让苏婉清知道这件事，让她焦虑，让她害怕，让她劝你退出。”

陆辰的手指收紧了一瞬。“他敢动婉清？”

“他不会动她。但他会让你觉得，她会出事。”对方说，“这是许国栋的老手段。当年他对付我的时候，也是这样做的。”

陆辰沉默了很久。“当年他对付你？”

对方没有回答。

消息框里只剩下一个已读的标记。

陆辰看着那行字，很久很久。

【当年他对付我？】

他在心里想。

【你当年也跟许国栋交过手？】

他没有答案。但他知道一件事——那个人说的话，从来没有错过。

中午，陆辰回到办事处。

苏婉清正在客厅里陪小念辰玩。小家伙已经会爬了，在地毯上拱着屁股，从这头爬到那头，速度快得惊人。

“回来了？”苏婉清抬起头，笑着看他，“今天怎么这么早？”

陆辰在她身边坐下。“出了点事。”

苏婉清的笑容收了起来。“什么事？”

陆辰把银行收贷、供应商催款、许国栋恶意收购的事说了一遍。他没有隐瞒，也没有夸大，只是把事实一件一件地说清楚。

苏婉清听完，沉默了很久。

“需要多少钱？”她问。

“六千万林吉特。”

苏婉清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念辰。小家伙正抓着她的手指，往嘴里塞。

“国内的资金能动吗？”她问。

“能动一部分。”陆辰说，“但不够。”

苏婉清抬起头，看着他。“你有准备？”

陆辰点头。“有。”

他没有说那笔秘密资金的事。苏婉清也没有追问。她只是握着他的手，轻轻握了握。

“那就用。”她说，“不要犹豫。”

陆辰看着她。“你不怕？”

苏婉清摇头。“怕。但我更怕的是，你一个人扛着。”

小主，

她看着窗外，吉隆坡的天空很蓝，几朵白云挂在双子塔的塔尖上。

“陆辰，”她说，“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一起扛。”

小念辰在妈妈怀里咿呀了一声，伸出小手，去抓陆辰的脸。陆辰握住那只小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

“好。”他说，“一起扛。”

下午，林芯儿也知道了。

阿杰告诉她的。他在设计中心楼下等她的时候，脸色比平时更沉了一些。林芯儿上车之后，他没有马上发动车子。

“林小姐，”他说，“许国栋动手了。”

林芯儿的手指在膝盖上紧了一下。“什么手段？”

“恶意收购。银行收贷。供应商催款。”阿杰说，“标准的打法。”

林芯儿沉默了一会儿。“陆辰那边怎么说？”

“他说他有准备。”阿杰说，“但我不放心。”

林芯儿转过头看着他。“你不放心什么？”

阿杰没有回答。他看着方向盘，沉默了很久。

“林小姐，”他说，“如果陆总撑不住，你会怎么做？”

林芯儿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阿杰说，“你会帮他吗？”

林芯儿看着他，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