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从傍晚开始下的。

吉隆坡的雨季总是这样，前一秒还晴空万里，后一秒就乌云密布，雨水像从天上倒下来一样。林芯儿站在设计中心的窗前，看着外面的雨幕，眉头微微皱起。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放下来，披在肩上。本来想早点回去换身衣服再吃饭，但阿杰发消息说已经在路上了，她就没上楼。

手机震动了一下。

“到了。门口。”

林芯儿拿起包，关掉灯，跑下楼。推开玻璃门，阿杰的车停在门口，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怎么不开空调？”她问。

阿杰没有回答。他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点，从后座拿过一条毯子，递给她。“盖上。别着凉。”

林芯儿接过毯子，盖在腿上。毯子很软，带着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她低头看了一眼——是她在设计中心午休时常用的那条。

“你怎么把我的毯子带过来了？”

阿杰发动车子。“上次你落在车上。”

林芯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一直都放在后座？”

阿杰没有回答。他专注地看着前方，把车开得很稳。雨越下越大，雨刷开到最大档，还是看不清前面的路。他把车速降下来，打开双闪。

“开慢点，不急。”林芯儿说。

阿杰点头。“嗯。”

车子在雨中缓慢行驶。车窗外的世界变成了一片模糊的灰白色，只有前面的车尾灯在雨中一闪一闪的，像两只红色的眼睛。

“阿杰。”林芯儿突然开口。

“嗯。”

“你今天好像不太对劲。”

阿杰的手在方向盘上紧了一下。“哪里不对劲？”

“说不上来。”林芯儿转过头看着他，“就是感觉你好像有心事。”

路灯的光透过雨幕照进来，打在阿杰脸上，明暗交替。他的表情还是那样——平静，克制，看不出任何情绪。但林芯儿跟他相处了这么久，她知道，他今天不一样。

他今天沉默的时间太长了。

“阿杰，”她说，“你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阿杰沉默了很久。车子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下来，红灯。雨刷还在摆动，发出单调的摩擦声。

“芯儿。”他突然开口。

林芯儿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有这样叫过她。一直都是“林小姐”，客气、疏离、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你叫我什么？”

阿杰转过头，看着她。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林芯儿从未见过的东西。

“芯儿，”他又叫了一遍，“我有话跟你说。”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了喇叭。

阿杰收回目光，踩下油门，车子继续向前。他没有去餐厅的方向，而是拐进了一条安静的街道。两边是高大的雨树，树冠在头顶交织成一片绿色的穹顶，雨水从树叶间滴下来，打在车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

车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和两个人轻微的呼吸声。

“阿杰，”林芯儿的声音很轻，“你到底想说什么？”

阿杰看着方向盘，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

“芯儿，”他终于开口，“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辰哥。”

林芯儿的手指在膝盖上紧了一下。

“我知道你从很早就认识他，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阿杰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对自己说，“我也知道，你为他做了很多事。他去马来西亚，你就跟着来。他需要设计，你就拼命画。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他。”

林芯儿的眼眶红了。“阿杰……”

“你听我说完。”阿杰打断她，“我怕现在不说，以后就没机会了。”

他深吸一口气。

“芯儿，我喜欢你。”

车里安静了。雨声变得格外清晰，哗哗的，像是在鼓掌，又像是在叹息。

林芯儿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阿杰没有看她。他低着头，看着方向盘。

“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没读过什么书，没出过国，连英语都说不利索。我只会开车、打架、保护人。我不会说好听的话，不会做浪漫的事，连笑都不会。”

他顿了顿。

“但我想让你知道，有个人一直在默默守护你。”

他抬起头，看着挡风玻璃上的雨滴。

“你加班的时候，我在楼下等你。你生病的时候，我去给你买药。你开心的时候，我看着你笑。你不开心的时候，我想办法让你笑。”

他转过头，看着她。

“这些事，不是工作。是我自己想做的。”

林芯儿的眼泪掉了下来。她坐在副驾驶上，一动不动，眼泪无声地滑过脸颊。

“芯儿，”阿杰说，“我不求你答应我。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他转回头，看着前方。

“你想让我继续做你的保镖，我就继续做。你想让我离你远一点，我就离你远一点。你说什么，我都听。”

小主，

他发动车子。

“走吧，去吃饭。陆总等着呢。”

林芯儿没有动。

她坐在副驾驶上，眼泪还在流。阿杰没有催她，只是把车熄了火，安静地坐着。

“阿杰。”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阿杰沉默了一会儿。“从你第一次叫我‘阿杰’开始。”

林芯儿愣了一下。“什么时候？”

“在江城。你工作室刚开张的时候。我去给你装监控。你端了一杯咖啡给我，说‘阿杰，辛苦了’。”

他看着方向盘。

“以前没有人这样叫过我。”

林芯儿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想起来了。那时候她刚认识阿杰，觉得这个人话不多，但做事很靠谱。她叫他“阿杰”，是因为她觉得叫“阿杰先生”太生分了。

她不知道，那一声“阿杰”，在他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她问。

阿杰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我不敢。”

“不敢什么？”

“不敢让你知道。”他说，“你心里有辰哥。我知道。我比不上他。”

林芯儿摇头。“你不是比不上他。你跟他不一样。”

阿杰转过头看着她。

“阿杰，”林芯儿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吉隆坡吗？”

阿杰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