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带来那份分析报告的时候，吉隆坡下了一场暴雨。

雨水打在办事处的窗户上，声音很密，像有人在上面撒豆子。小念辰趴在窗台上，伸出小手去接水珠，苏婉清站在他身后，扶着他的腰，怕他栽下去。陆辰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林薇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是一张密密麻麻的关系图——线条、箭头、红圈、黑叉，像一张蜘蛛网。

“这是什么？”陆辰问。

林薇用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夫人’过去三个月的活动轨迹。我让总部的情报分析员做的。”

陆辰看着那些线条。它们从柬埔寨出发，像树根一样伸向泰国、缅甸、老挝、越南、马来西亚、新加坡、印尼、菲律宾。每一条线的末端都有一个红点。

“这些红点是什么？”

“沈家的据点。”林薇的声音很平静，“‘夫人’在查沈家的情报网。每一个红点，都是她派人去过的地方。”

陆辰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他想起沈鸿图留给他的那个黑色笔记本——沈家百年的心血，东南亚每一个国家的据点、每一个联络人的名字和联系方式。那是沈家几代人用命换来的。

“她不是要我的命？”他抬起头。

林薇摇头。“不是。至少不只是。”

“那她要什么？”

林薇放大地图上的一处。“她要你手上的沈家情报网。她认为沈家欠她一条命，她要用沈家百年的心血来偿还。”

客厅里安静了。何美琪放下手里的笔记本，脸色有些白。阿杰靠在墙上，手指在口袋里攥着。老赵站在门口，手里的水杯停在半空。小飞在走廊里探着头，不敢进来。

苏婉清从窗边走过来，站在陆辰旁边。她看着屏幕上那些红点，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

“陆辰，她说得对吗？”

陆辰沉默了很久。“对。她要的不是报仇，是毁灭。”

小念辰在窗台上咿呀了一声，把沾满口水的小手伸向空中。没有人理他，他继续咿呀。

何美琪第一个开口。

“沈老先生说过，‘夫人’不会善罢甘休。但她要的是沈家的情报网，我没想到。”

林薇看着她。“你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她这么贪。”何美琪的声音很低，“沈家的情报网是几代人用命换来的。她想要，就要给她？”

林薇没有回答。陆辰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红笔。他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柬埔寨。

“她从这里开始。因为这里是她的老巢。”

他又画了一个圈——泰国。

“然后到这里。因为这里离她最近。”

他画了第三个圈——马来西亚。

“现在到这里。因为这里是我在的地方。”

他把笔放下，转过身。“她要的不是我的命。她是要我手上的东西。我的命只是附带的。”

阿杰看着他。“那更危险。”

“为什么？”

“因为命可以还。东西还不了。”

陆辰叹了口气。“你说得对。”

老赵在门口插了一句。“那怎么办？把情报网给她？”

陆辰看着他。“给？给了她，她会收手吗？”

老赵沉默了。

小飞从走廊里探出头。“不会。她会要更多。”

陆辰点头。“所以不能给。”

林芯儿知道“夫人”的真正目的，是在设计中心画图的时候。

手机震动，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苏婉清发来的消息。

“芯儿，‘夫人’要的不是陆辰的命。是沈家的情报网。”

林芯儿的手指在画笔上停了一下。“那她为什么要抓许子轩和金正浩？”

“为了逼陆辰交出情报网。”

林芯儿沉默了一会儿。“陆辰会交吗？”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交了，她也不会收手。”

林芯儿放下画笔，看着窗外。雨还在下，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把窗外的世界扭曲成模糊的形状。她想起“夫人”——那个七岁在难民营里眼神空洞的女孩，那个十七岁被沈家族人欺负的女孩，那个在电话里发出低沉笑声的女人。

“婉清。”

“嗯。”

“你说，‘夫人’是不是很可怜？”

苏婉清没有马上回复。等了大概一分钟，才发来一行字。“可怜。但可怜不是伤害别人的理由。”

林芯儿看着那行字，轻轻笑了。“你跟陆辰说一样的话。”

“因为这是事实。”

林芯儿叹了口气。“也许吧。”

她放下手机，拿起画笔，继续画。这次她画得很慢。

阿杰在工厂的板房里擦枪。

那把枪他擦了三天了。枪管锃亮，枪托光滑，每一个零件都擦得像新的。但他还在擦。老赵走进来，手里拿着两瓶水，递给他一瓶。

“阿杰，别擦了。枪都被你擦秃噜皮了。”

阿杰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夫人’要的是沈家的情报网。”

老赵在他旁边坐下。“我知道。林薇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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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陆总会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