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的水泵从三天前就开始不对劲了。启动的时候会发出一种不正常的、带着摩擦感的嗡鸣声,像是在转动时卡着什么东西,出水也比平时慢了半拍。老赵让物业的人来看过一次,对方说可能是轴承缺油,打了点润滑油就走了,但噪音第二天又回来了。小飞今天下午没什么事,拎了一把扳手和一个手电筒就去了后院。
水泵安装在墙角那排排水管旁边,位置不算太窄,但得弯着腰才能看清背面的接口。小飞把扳手放在地上,蹲下来拧开水泵侧面的检修盖,探头往里面看了看,又用手电照了照内部。轴承表面确实有一层新打的润滑油,但摸上去略微发干,像是被什么东西吸收了。
他伸手探进管道侧面,想摸一摸接口处有没有松动。他的手指沿着管道外侧滑过去的时候,感觉到了一点阻力,像是粗糙的锈迹刮过指纹表面。他把手缩回来看了看指尖,没什么特别的,只是沾了一点灰。他又把手伸进去,换了个角度,这次稍微用力了一些。
然后他感觉到一道锐利的东西划过了他手掌侧面。
那道触感很短促,轻到几乎可以忽略,像是被一片极薄的金属边缘碰了一下。小飞把手缩回来的动作稍微顿了一下,不是因为疼——疼是在那之后才出现的,先是一阵迟钝的酸胀,然后才是那种尖锐的、正在蔓延的刺痛感。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一条约莫两厘米长的口子正在渗血,边缘很整齐,像是被精细的刀片划开的。
他盯着那道口子看了两秒,然后用大拇指压住伤口上方止血,另一只手用手电重新照向管道外侧。他刚才摸过的那一截管道表面覆盖着一层深色的铁锈,看起来跟普通的旧管道没什么区别。但手电的光从侧面照过去的时候,在锈迹的纹理之间,他捕捉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笔直的亮线——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像是有人用砂纸把一层锈迹打磨掉,露出底下的金属本色。
小飞把手电换到左手拿着,右手拇指还压着伤口。他没有继续碰那根管道,站起来转身走进屋里。
客厅里,陆辰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小飞走进来的时候手掌侧着,血已经从指缝间渗出来一些,沿着掌纹往下流。陆辰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手上,放下手机站了起来。怎么了?
后院那根水管。我摸了一下,被划了一道口子。小飞把受伤的手抬起来给陆辰看,伤口边缘整齐,血还在往外渗,那管道表面看着全是锈,但有一截被磨过的。
陆辰走到小飞面前,低头看了一眼他手掌上的伤口,然后转身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抽出一卷纱布和一瓶碘伏,放在桌上。先处理一下。福伯呢?
在厨房。
陆辰拧开碘伏瓶盖,用棉签蘸了一些涂在小飞的伤口边缘。小飞轻轻吸了一口气,但没有缩手。碘伏接触到伤口时泛起一层浅棕色的泡沫,把血迹冲淡了一些。陆辰把纱布叠好按在伤口上,让小飞自己压住。
带我去看看那根管子。陆辰说。
小飞用左手压着纱布,转身带路往后院走。陆辰跟在他身后,两个人穿过走廊,推开后门走进院子。傍晚的光线正在转暗,天边还有一层淡橘色的余晖,但墙角那一片已经处在了阴影里。小飞在管道前蹲下来,指向管道侧面那截被磨过的地方。就这儿。我摸到的时候没觉得有东西,但用力稍微大了一点就划开了。
陆辰蹲下来。他没有用手去碰那根管道,先把目光沿着管道表面缓慢地移动了一遍。锈迹覆盖了大半,颜色深浅不一,像是雨水和空气在不同时期留下的痕迹。在管道外侧偏下的位置,有一道大约十厘米长的区域看起来不太一样——它的颜色比周围的锈迹浅一些,像是表面的锈层被什么东西打磨过。
陆辰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用笔帽的末端轻轻在那片区域表面蹭了一下。铁锈碎屑落下来一小片,底下露出一道极细的银色亮线。那道亮线笔直而锋利,像是被人用砂纸反复打磨出来的刃口,藏在锈层下面,只有在刮掉覆盖物之后才能看到。陆辰把笔收回去,蹲在原地又看了几秒钟,然后站起来。
你去药箱里拿一卷新纱布,把手包好。他说。
小飞压着纱布站在那里没动。那根管子——是有人故意磨的?
为了什么?
陆辰看着那根管道。它连接着水泵和院墙内侧的排水系统,位置在半截隐蔽的角落,平时不会有人特意检查。可能是不想让别人碰这根管子。也可能是想让碰它的人受点伤。
那我——
你只是运气不好,刚好碰到了那一面。陆辰转身走回屋里,过了一会儿拿着一块干净的旧棉布走出来。他蹲下来,用棉布把那片被磨过的管道区域包好,用铁丝在两端扎紧,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以后修东西,先戴手套。
小飞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包好的手掌,纱布边缘叠得很整齐,是陆辰刚才帮他处理的那块。他活动了一下手指,确认伤口不影响握东西。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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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辰站在后院,天色更暗了一些,墙角的灌木丛在最后的暮光里只留下一片模糊的深色轮廓。他侧头看了看院墙西北角的方向,铁丝网在路灯刚亮起的昏黄光线下反射着细碎的光点。阿杰还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