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912年5月15日。赤峰以北，昭乌达盟边境。

巴特尔的前线指挥部设在乌兰察布河滩南岸一处土坡上。军用帐篷搭在坡顶，门口插着那面白底蓝边的奔马旗，旗面在风里被扯得笔直。帐篷里铺着一张新绘的地图，用炭笔标出了北至外蒙边界、南达赤峰、西到察哈尔、东抵辽西的大致范围。地图上的红线圈出了镇北军实际控制的区域——从昭乌达盟北部到赤峰以南，一片将近十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

老子走进帐篷的时候，巴特尔正蹲在地图前面用炭笔画线。他抬起头看了老子一眼，把炭笔搁在桌面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都安排好了。骑兵旅三个团分别驻在昭乌达盟北部、中部和南线——一团驻白音塔拉，二团驻阿鲁科尔沁，三团驻敖汉旗北侧。步兵第一旅的三个团也铺开了，一团驻林西，二团驻经棚，三团驻开鲁。外蒙南线的牧民已经被叛军的溃兵抢怕了，官布扎布留下的那几个零散据点，拔了三个，剩下的跑得快，自己散了。”他把手指往地图北面指了指，“从外蒙南线到内蒙古东北区域这一片，每条主要通道都有巡逻队在走，每三天换一次防，沿途牧民被骚扰的状况已经比上个月少了不少。”

老子在地图前面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些用炭笔新标出来的驻军点，从白音塔拉到阿鲁科尔沁，从林西到开鲁，一条弯弯曲曲的线把外蒙古南沿和昭乌达盟北部连在一起。骑兵旅和步兵第一旅混编驻扎，互相呼应，像一道缓慢合拢的篱笆，把叛军渗透的通道一段一段地截断。叛军主力在乌兰察布河滩被击溃后，残余流窜到了草原深处。

“粮食和弹药够不够？”老子问。

“福伯那边刚送了一批补给上来，够撑两个月。”巴特尔说，“沿途牧民开始主动给巡逻队报信了，看见生面孔就往哨点跑。那几个部落头人，上个月还在观望，这个月已经有人主动来问，镇北军能不能在草场边缘设一个常驻哨。”

“告诉他们，镇北军不占他们的草场。哨点设在官道岔口就行，不往牧区深处扎。”

巴特尔点了点头，蹲下来在地图上又画了一个圈。炭笔在纸面上移动的声响细细的，像在给一道刚刚成型的轮廓收边。

公元1912年5月20日。赤峰。

老子的青骢从昭乌达盟边境赶回赤峰的时候，福伯正站在团练公所门口等着。他手里攥着一封电报，没有多话，跟在老子身后进了书房，把电报纸放在桌面上：“少爷，北京来的。袁大总统的亲笔电。”

老子在桌边坐下来拆开电报，逐行看了两遍。袁世凯的电文不长，措辞比上次客气了几分，先用一段话肯定了镇北军平叛的战果，然后在电文中段给出了明确的擢升安排。大致意思是：因镇北军剿匪有功，特擢升镇北军主事如意为东蒙古督军，统辖昭乌达盟、卓索图盟及赤峰、热河等地防务。电文末尾附了一段话：赤峰、热河及周边区域合并设立热河省，如意兼任省长及督军，统管军政民政。电文末尾写了一句：“望再接再厉，固我北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