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替我挡,是你本来就挡着。”老子说,“奉天和吉林夹在北疆行政区和日本之间。日本人在奉天有铁路附属地,有驻军,有领事馆。你跟日本人打了这么多年交道,你知道他们是什么路数。你倒向日本人的那一天,就是你被吃掉的那一天。你不会倒向日本,我也没打算让你倒向日本。”
张作霖沉默了一会儿。书房里只有炭火烧裂时发出的细碎声响。他伸手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烟,没有点,夹在指间转了两圈:“你划的界,我原则上接受。但有一条——你的白俄部队不能越过辽河以南,你的警察不能进入奉天省境内。你的人在奉天省境内经过,要提前通报。”
“可以。”老子说,“我也有两条——第一,奉天省内的商路对北疆行政区开放,我的商队可以自由经过奉天省境内的铁路和公路。第二,如果你需要军火和军用物资,我这边可以出售,按市价,不抬价。粮食、布匹、药品、弹药,你要的,我都可以供。反过来,如果我北面有事,奉天方向的铁路和交通线必须对我开放,不能设卡。你的人不能截我的补给车,不能拦我的调防部队。”
张作霖把那支没有点的烟搁在桌上,重新端起茶杯:“你手里有多少兵?”
“加上白俄部队,七万以上。装备都是俄国人留下的好货,三个白俄师加一个独立旅都已经整编完了,弹药和粮饷都由北疆行政区公署统一供应。”
张作霖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手指在茶杯边沿转了一圈:“你的兵多,地盘大,背后有沙俄公主的旗号,手里还有热河省和黑龙江两省的官身。你这次来见我,不只是划界,也是告诉我——你坐在我对面,比我矮不了几寸。我算了一下,你今年三十六,我长你七岁。在关外这块地界上混,年岁大不重要,坐得住才重要。你坐得住,我也坐得住。”
老子也端起茶杯,隔着桌面:“那就这么定了。以辽河为界,北面归我,南面归你,不越界,不拆台,互通商路,军事互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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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作霖端起茶杯,举了一下,像碰杯一样抬起半寸:“那就说定了。”
那天晚上,张作霖在督军府设了便宴,没有外人。饭后他送老子到门口,站在台阶上说了一句:“你在哈尔滨收的那些白俄兵,好好用。但有一条——如果他们闹出外交纠纷来,我不会替你在北京那边兜底。”
老子翻身上了青骢,在马背上低头看了他一眼:“他们闹不出纠纷。”
从奉天出来之后,老子没有直接回哈尔滨。樱子还在热河省公署,婚礼之后她一直留在赤峰,没有随军北上。此行南下,老子顺路把她带上了,在奉天城外汇合后,一路南下往旅顺方向去。火车从奉天开到大连,换乘马车沿着海岸线往旅顺港走了大半天。
旅顺港的冬天比哈尔滨温和一些,但海风同样冷硬。樱井正雄的宅院换了新门帘,院子里的几棵松树比上一次来时粗了一圈,墙角的水缸边缘结了一层薄冰。樱子站在门口,隔着一步的距离看了看伯父的家门,然后转头看了老子一眼。
樱井正雄穿着一件深灰色和式外套站在门口,没有像上次那样迎出来,只是站在门槛内看着马车在门前停稳,等老子和樱子下了车才迈出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