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秦王夜归遭父皇十字固

那些名为抽水马桶、不锈钢花洒、还有造型诡异的旋转门,每一个设计都充满了奇思妙想,让朱元璋三人连连称奇。

“老二这小子,在修宅子这件事上,可真是把巧思这两个字发挥到了极致啊。”

众人整整耗费了一个下午的光景,才勉强把这座如同微型城市般的秦王府给逛了个大概。

夜色渐浓,朱元璋和马皇后并肩坐在寝宫外的一处静谧小花园里。

两口子一边赏着天边那轮皎洁的明月,一边品尝着秦王府里那些造型精致、甜而不腻的新式点心。

“嗯,味道真不错!听那些下人说,这名为‘蛋糕’的玩意儿,也是老二亲自下厨房教给厨娘的。”

“哼!君子当远离庖厨,这混小子显然是把圣贤的叮嘱全都当成耳边风了。”

朱元璋虽然嘴里嘟囔着嫌弃,但手上的动作却很诚实,又塞了一块松软的蛋糕进嘴里。

“你呀,还是这副臭脾气,读书总喜欢掐头去尾,断章取义。”

“孟子的原意分明是劝诫齐宣王施行仁政,不忍见禽兽垂死挣扎,这才说君子不忍看那屠宰场面的,可不是真让男人离厨房远点。”

“我倒觉得老二发明的这套标点符号太及时了,要是再不给这些古籍定下规矩,还不知道有多少像你这样的人会误解圣人的深意呢。”

马皇后斜睨了丈夫一眼,语气里透着几分调侃。

“哼!反正咱就是瞧那孟老头不顺眼。”

被自家婆娘当众戳穿了短板,朱元璋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只能梗着脖子继续嘴硬。

他是真的打从心底里厌恶孟子的学说。

究其根源,还是因为孟子的那些思想太过于激进。

什么“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或者是那句更扎心的,“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在孟子的世界观里,压根就没有那种所谓的‘皇权至上’,君臣之间更像是一种对等的合作关系。

这让出身寒微、对皇权有着极度控制欲的朱元璋,如何能够忍受这种理论?

看着朱元璋这副如同老小孩般赌气的模样,马皇后不由得莞尔一笑,也就不再跟他争辩这些学术上的问题。

她轻轻转过头,问起了另一桩挂在心头的事。

“重八,今天在听潮亭的时候,你明明对老二那本字典稀罕得不得了,可我总觉得你心里憋着事,推行天下的决定你似乎很是由于?”

听马皇后提到这个敏感的话题,朱元璋原本松弛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纠结。

他似乎在权衡,到底要不要把心底那个阴暗且现实的想法和盘托出。

可转念一想,这世间除了身边的发妻,他还能跟谁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呢?

“唉!”

朱元璋幽幽地叹了口气,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实不相瞒,咱这心里确实在反复拉锯。”

“这一路上咱们亲眼所见,老二搞出来的这些花样虽然有很多违背祖制的地方,有些激进的想法咱也看不顺眼,但他确实把这一方土地治理得比任何地方都要富庶。”

“这才仅仅过了两年时间啊。”

“若是给他十年的光阴去折腾,这西安府得变成什么样子?咱简直连想都不敢想。”

“妹子你设想一下,如果把西安交给老大去打理,他能像老二这样搞出这么多花头吗?”

“标儿他……”

马皇后陷入了长久的沉思,终究是没能给出一个肯定的答复。

手心手背都是肉,两个儿子风格迥异但都堪称优秀,这种对比实在是太难为她了。

朱元璋抿了一口茶,继续自言自语般地说道。

“老大性情敦厚,仁义宽和,这些年他在朝堂上辅佐咱处理政务,表现得也算滴水不漏,文武百官对他都是心服口服的。”

“他确实是咱心里最理想的守成之君,也是大明最稳妥的接班人。”

“可要是跟老二比起来,老大身上就少了点……怎么说呢,少了点天马行空的想象力!”

听到这里,马皇后那颗玲珑心瞬间就转过了弯,眼神中透出一丝忧虑。

“你是在未雨绸缪,担心将来兄弟之间……”

“是啊,老二在文治方面的天赋太惊世骇俗了。”

“他要是真的把这本字典给折腾出来,那可是要立地成圣、流芳百世的功德!”

“万一他以后生出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咱真的怕老大那性子,以后会压不住他啊。”

“最关键的是,咱到现在都摸不清这浑小子的底牌到底是什么。”

“他现在折腾的每一件事,看似对升官发财没什么帮助,实则却是把百姓全都笼络到了自己怀里,这对君王来说,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也亏得咱是他亲爹,这事儿要是摊在历朝历代的任何一个皇帝身上,估计早就动了杀心,容不下他这么折腾了!”

“嘿,你说这事儿闹的,别的皇帝都愁自家儿子没出息,咱倒是愁自家儿子太有出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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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见朱元璋这副愁眉不展、在那儿杞人忧天的样子,马皇后轻声细语地安抚起来。

“行了重八,你也别在这儿瞎琢磨了,等老二办完差事回来,你当面敲打敲打不就全明白了。”

“你可千万别跟我说,你这位横扫天下的洪武大帝,连一个刚满二十岁的毛头小子都看不过。”

“哈哈哈,那不能够!咱是谁,咱可是洪武大帝!”

朱元璋被老妻这么一捧,那股子傲气顿时又上来了,拍着胸脯说道。

“咱吃过的盐比他吃过的米都多,还能看不穿那小屁孩儿心里藏着的那点弯弯绕?”

马皇后掩嘴轻笑,原本压抑沉闷的气氛总算重新变得欢快起来。

……

同一时刻,临潼县的县衙偏房里。

朱樉正哈欠连天地脱掉外袍,打算钻进被窝补个觉,却被门外突如其来的情报惊得整个人原地蹦了起来。

他光着脚站在地板上,目瞪口呆地盯着那个气喘吁吁的王府密探,连额前的碎发都顾不上理一下。

“你刚才说啥?我那老爹老娘,还有家里那个老四都来了?现在就大刺刺地坐在我家堂屋里?”

朱樉彻底凌乱了,大脑CPU几乎瞬间烧毁。

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这两位日理万机的大神,竟然会玩微服私访这一招。

这下完犊子了,这不就等于说我在西安搞的那些小动作,全都被他们逮了个现行?

那个该死的胡惟庸!

肯定是他又在那儿吹耳边风,否则老爷子怎么会突然心血来潮。

要不是那家伙多嘴,我原本还能再偷偷发育个一两年的。

“王妃特意让小的叮嘱您,赶紧动身回去救场,她一个人在那儿顶着压力,快要喘不过气了。”

废话,那可是开局一个破碗、最后硬生生打出一个帝国的洪武大帝啊。

换了谁在那儿撑着,也得双腿打颤啊!

“快!赶紧去马厩牵最好的快马过来!咱们今晚不睡了,必须连夜杀回去!”

朱樉急得火上浇油,连鞋都快穿反了,推门就要往外冲。

“王爷!您的衣服!外衣还没套上呢,您这副样子出门不合适!”

经过一阵鸡飞狗跳的紧急穿戴,朱樉领着他那二十来个精锐随从,在沉沉暮色中如离弦之箭般冲出了临潼县城。

只留下临潼县令一个人站在冷风中发呆,心里七上八下的。

“难不成是我最近在临潼的工作没做到位,惹得秦王殿下大半夜的甩脸子走人了?”

且不提那位在那儿胡思乱想、冷汗直流的县太爷。

当第二天清晨的第一缕曙光洒在大地上时,朱樉一行人已经满身灰尘地回到了西安府。

就在众人准备夹紧马肚子一口气冲进王府大门时,朱樉却毫无征兆地拉紧了缰绳,强行刹住了车。

“先停一下!”

“王爷,这都到家门口了,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吗?”

贴身侍卫田猛赶忙凑过来,满脸疑惑地发问。

“田猛,你赶紧去附近的杂货铺子跑一趟,给我买两个羊毛垫子回来,尺寸不用太大,巴掌大小就够了。”

“这大清早的,您要那玩意儿干啥?”

“让你去你就赶紧去,哪来那么多废话,本王这条命今天能不能保住,全靠它了!”

“……成,属下这就去办。”

田猛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还是麻利地掉转马头冲向了集市。

朱樉目送着田猛离开,下意识地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胯骨,心里一阵打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