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前些日子,确实有些分心。”他说,“军务繁重,有些事情一直压在心头。往后……朕注意。”
周娥皇抬眼看他,嘴角弯了弯,那笑里没有埋怨,只有一点点宽慰。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陛下,不管你是谁,”她说,“你都是我的夫君。我……我愿意跟你一起,走完接下来的路。”
李玉怔了一下。
他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按照他对周娥皇的认知,她应该继续追问,继续试图挽回那段过去,继续用旧日的温情去填补两人之间的裂缝。但她没有。她选择了接受,选择了往前走,而不是回头。
这个时代的女子,比他想象的更坚韧。
“好。”李玉说。
他松开她的手,转过身,望向窗外。阳光已经从槐树的枝丫间倾泻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着。它们似乎不知道这个国家刚刚经历了一场多么惊心动魄的危机,依旧按部就班地过着它们的小日子。李玉忽然有些羡慕它们。
“娥皇,你先回去吧,”李玉说,“朕还有些事要处理。”
周娥皇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回过头。
“陛下。”
“嗯?”
“晚上……回来吃饭吗?”她的声音有些局促,像是怕被拒绝,“我从家里带了一坛桂花蜜,让御膳房做了你爱吃的桂花糕。我还让她们试着做了你上次提过的那个——叫什么来着?加了些蜜渍梅子,酸酸甜甜的,我试了试,觉得还不错。”
李玉看着她,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
“好。”
周娥皇笑了。那笑容很淡,却是发自内心的。她转身,提着裙摆,快步走了出去。她的背影在晨光里显得轻快了许多,像是卸下了一副沉重的担子,又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安心站着的位置。阳光洒在她肩上,把那淡青色的衣料染成一层浅浅的金色。她走过长廊的时候,脚步轻得像是在跳舞。
李玉站在窗前,看着她走远,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长廊的拐角处。
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像是一壶温吞的水在胸腔里翻滚,说不上烫,但也不是凉的。他从袖子里掏出赵匡胤那封信,又看了几眼。
“娥皇,”他低声说,“你还小。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
这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周娥皇比他这具身体的年纪还大两岁,他凭什么觉得她“小”?
但在这个时代,她确实“小”。小到还在用过去的回忆来保护自己,小到以为只要躲在家里、躲在夫君的身后,就能避开那些血腥和残酷的东西。她不知道那些暗炮台上焊死每一条铁栓的工匠比她想象中的更沉默寡言,不知道那些运送火药的车夫在深夜里赶路时连火把都不敢点亮。
她不知道,外面那场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
李玉把信折好,放回袖子里,转身走到地图前。地图上,濠州的位置被用红笔圈了出来,淮河的走向蜿蜒曲折,像一条横卧的蛇。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从濠州一路向北,停在宿州的位置上。
“张伟。”
“在。”张伟从门外走进来,手里还拿着半个没吃完的馒头,赶紧塞进怀里。
“曹彬的骑兵,现在到哪了?”
“回陛下,昨夜最新的军报说,曹彬的人马已经在滁州扎营了,没有继续南下。”张伟抹了抹嘴,“看样子,他是真被陛下那几炮吓住了。”
李玉摇了摇头。
“不是吓住了,”他说,“他在等。”
“等?”
“等赵匡胤的消息,等南京那边的反应,等我们露出破绽。”李玉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了敲,“曹彬是赵匡胤手下最能打的将领之一,他不会因为三发炮弹就退缩。他停下来,只是在权衡。他在算,算我们那几门炮能不能打第二回,算我们的弹药储备还有多少,算从濠州到滁州这条路上还有没有别的后手。”
张伟的脸色凝重起来。
“那咱们……是不是应该趁他还没站稳脚跟,主动出击?”
“不急,”李玉说,“我们的火炮还不够。三门重炮,打完三发就要冷一个时辰,这个空隙太大了。曹彬如果在这一个时辰内发动冲锋,我们根本来不及反应。”
“那虞娘子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