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辽宋的决裂

密报送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李玉没有睡。他坐在偏殿里,面前摊着一幅舆图,手里捏着一盏已经凉透的茶。窗外的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晃晃,把他的影子投在对面的墙上,拉得很长。他盯着那幅舆图,目光从北方的辽国疆域一路滑到中原的北宋腹地,最后落在南唐所在的那一小块地方。就像一只盘踞在角落里的蜘蛛,看着网中央的两只飞蛾越缠越紧。

脚步声在回廊里响起来。

张伟推门进来的时候,额头上还带着汗。他没来得及行礼,就把一封被撕开的密报递了过去:“陛下——辽国那边来的。”

李玉接过密报,展开,目光扫过上面那些潦草的字迹。那密报上写的东西不多,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他心里荡开层层涟漪。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任何细节。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只在嘴角弯了一道浅浅的弧,但眼底的神情却像是一个终于等到猎物的猎人。他把密报放在桌上,指尖在上面轻轻点了两下,发出笃笃的轻响。

“辽宋……彻底决裂了。”

张伟愣住,随即瞳孔猛地一缩:“陛下是说……他们打起来了?”

“比打起来更严重。”李玉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呼地灌进来,带着城外秦淮河上飘来的水汽和远处隐约的烟火气,“辽国那边,耶律璟认定是赵匡胤在背后搞鬼。北宋那边,赵匡胤查来查去,矛头都指向辽国。”

“他们……已经没法再信任彼此了。”

张伟站在他身后,喉咙有些发干。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辽宋两国一旦彻底决裂,就再也没有机会联手对付南唐了。而南唐——可以继续坐在后方,看着这两头庞然大物互相撕咬,直到它们都精疲力竭。他想起几个月前,李玉在朝堂上第一次提出这个离间计的时候,满朝文武都觉得这位年轻的陛下疯了。让辽宋两国互相猜忌?那得是多精细的活计,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

可李玉不但做到了,还做得滴水不漏。

“陛下,那咱们下一步……”

“传令下去,”李玉转过身,目光平静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锐气,“让商队继续收购辽宋两国的粮食。价格——可以再翻一倍。”

张伟愣了一下:“再翻一倍?陛下,现在的粮价已经是平时的五倍了……”

“不够。”李玉摇摇头,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扎进空气里,“辽宋两国打到现在,粮仓早就空了。他们现在最缺的不是兵马,不是刀枪——是粮食。谁手里有粮,谁就能捏住他们的命脉。”

张伟低下头:“臣明白了。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商队那边,人手已经有些吃紧了。”张伟斟酌着措辞,“咱们的商队毕竟是明面上的,辽宋两国虽然现在顾不上查,但难保不会有人起疑心。万一……”

李玉沉默了一会儿,走到案边,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递给张伟:“让裴执安从暗卫里挑几个生面孔,混进商队里。另外,跟沈万斛说一声,让他手底下的那些船也动起来。走海路,从泉州绕过去,把粮食运到登州和莱州,再从那儿转陆路走。”

张伟接过那张纸,目光扫过上面的字,心里暗暗惊叹。李玉这是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陆路、海路、商队、暗卫——每一条线都有人负责,每一条线都有备选方案。他根本就没给辽宋两国留任何反应的时间。

“去吧。”

张伟转身出了门,脚步声在回廊里渐渐远去。偏殿里只剩下李玉一个人,他重新走到窗前,望着北方。远处,夜色浓稠得像一团化不开的墨,什么都看不清楚。但他知道,在那片黑暗的尽头,正有一场厮杀在上演。

血流成河。

尸横遍野。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大国军队,正在因为他的离间计,互相消耗,互相毁灭。

而他只需要坐在这里,看着它们一点一点地磨损下去。就像一个坐在河边的渔夫,看着两条大鱼在水中纠缠撕咬,直到它们都筋疲力尽,然后不紧不慢地撒下网。

他忽然想起几天前在御花园里遇到云漱石的事。那个老道穿着洗得发白的道袍,手里拿着一把草药,正蹲在花丛边扒拉泥土。李玉问他怎么又进宫了,云漱石说天气转凉了,来给虞素问送几副调理身子的药。两人闲聊了几句,云漱石忽然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陛下近来可好?”

“还行。”李玉当时随口答了一句。

云漱石点点头,目光若有若无地往北方瞥了一眼,然后轻轻说了一句:“只是……天道无常,有时候,走得远了,就怕回不了头。”

李玉当时没放在心上,现在想想,那老道多半又是在说什么云里雾里的话。他笑了笑,没再多想。

回头?他从来没想过回头。

他只知道,往前走,才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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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

辽宋边境上,双方的军营里弥漫着焦灼的气息。士兵们的眼睛里全是血丝,脸上沾着干涸的泥土和血迹。连续几日的厮杀,死伤已经难以计数,但谁都不敢先停下来。因为停手的人,会被对方砍成肉泥。

辽国军营里,耶律璟站在大帐中央,面前摊着一幅残破的舆图。他盯着上面那些标注着城池和关隘的小点,眼睛里喷着火。旁边的炭火盆里,几根木头烧得噼啪作响,火星溅出来,落在舆图上,烧出一个焦黑的洞,他却浑然不觉。

“赵匡胤——那个老狐狸——朕就知道,他根本不想停战!”

萧思温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些天的战事,已经让辽国损失了三万精兵。粮草告急,边境的百姓拖家带口往内地逃,官道上挤满了逃难的人,哭喊声和马嘶声混在一起,像是人间炼狱。他昨天刚收到一封从后方送来的急报,说边境几个县的粮仓已经空了,官吏们正在挨家挨户强征粮食,闹得鸡飞狗跳。有些百姓实在活不下去,干脆跑进山里当了流寇。

“陛下,”萧思温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臣总觉得……这事有些蹊跷。”

“蹊跷?”耶律璟转过头,盯着他,“哪里蹊跷了?”

“那些袭击……太巧了。”萧思温斟酌着措辞,“每次我们刚准备和谈,就有一批宋军来袭击。每次北宋那边想停火,就有一批辽兵去烧他们的粮仓。这不是巧合——臣怀疑,有人在背后挑拨。”

耶律璟沉默了一会儿,目光里的怒火稍稍退了退。

但他依然没有松口。

“就算是有人在挑拨,现在也已经晚了。”他狠狠踱了一步,铠甲发出沉闷的响声,“我们死了三万精兵,三万!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

“那南唐……”

“先放一放。”耶律璟挥挥手,像在赶一只苍蝇,“打完这一仗再说。”

萧思温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无力感。

他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南唐派来的那支商队——那些商人,操着金陵口音,戴着圆帽,牵着一串驮着货物的骆驼,在辽国边境上来回穿梭。他们在边境城镇买走了大批粮食,价格给得很公道,当时谁都没在意。

可现在想想……

那些粮食,恐怕都已经进了南唐的仓库。

而他们辽国人,正在饿着肚子跟北宋拼命。

南唐那个年轻的皇帝——李玉——

到底还有多少后手?

北宋汴梁。

御书房里,赵匡胤坐在案后,面前摊着几份战报。他盯着那些黑色的字迹,手里捏着一枚棋子,来回转动。那枚棋子已经在他手里转了快半个时辰了,旁边伺候的太监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惊扰了这位天子。

赵普站在他面前,低着头,不敢出声。

“三万五千人。”赵匡胤的声音很沉,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三万五千将士,死在了辽国人的刀下。你告诉朕——这是巧合?”

赵普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陛下,臣派人查过了。”

“查到了什么?”

“那些袭击……确实不像是我们的手笔。”赵普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丝谨慎,“但也不像是辽国的作风。”

赵匡胤的手顿住了:“什么意思?”

“辽国那边的领军将领,行事向来粗糙。但这次袭击……太精准了。他们每次都能避开我们的主力,专挑粮草辎重下手。就像……”

“就像有人早就知道了我们的部署。”

赵普缓缓点了点头。

“南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