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辽宋的求和

求和信送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金陵城的晨雾还缠绕在屋檐瓦楞之间,秦淮河上的水汽被初升的太阳蒸出一层薄薄的、暖洋洋的金色。几只燕子在御书房的檐下扑棱着翅膀,叽叽喳喳地吵着,像是在争什么。远处传来早市的叫卖声,卖豆腐的、卖菜苗的、卖新鲜河鱼的,混在一起,织成一片热热闹闹的市井烟火。

李玉坐在御书房的案前,手里捏着那两封信,已经看了很久。

一封来自辽国皇帝耶律璟,字迹潦草,纸张皱皱巴巴,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信上说,辽国愿意与南唐议和,愿意割让淮北三州,每年进贡银十万两、绢二十万匹,只求南唐退兵。措辞之间满是仓皇,连平日里那些场面话都顾不上写了,末尾还特意加了一句——若南唐同意,辽国愿将公主遣嫁,以结秦晋之好。

一封来自北宋皇帝赵匡胤,字迹倒是工整,但墨迹深浅不一,像是写写停停,犹豫了很久。信上说,北宋愿意与南唐修好,愿意承认南唐对江北诸州的实际控制,并赔偿军费白银五十万两,只求南唐撤军止戈。这封信写得文雅得多,引经据典,讲了一通道理,说天下苍生不易,说两国交兵百姓遭殃——仿佛他赵匡胤不是那个野心勃勃要统一天下的人,而是个忧国忧民的圣君。

李玉把两封信并排放在桌上,手指在信纸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细微的声响。

张伟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他进门的时候,就看到李玉手里捏着这两封信,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那种平静,不是真的平静——是暴风雨前的那种,闷得人喘不过气来。御书房里只有滴漏的水声,一滴一滴,像是在数着什么。

李玉放下信,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

“张伟。”

“臣在。”

“你说,辽宋皇帝现在在想什么?”

张伟愣了一下,低下头:“臣……不知。”

“猜猜看。”

张伟额头渗出细密的汗。他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说:“大概……是在后悔?”

李玉笑了笑,把茶盏放回桌上,指尖在杯沿上轻轻划过,留下一道水痕。

“后悔是有的。但更多的,是不甘。”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清晨的风涌进来,带着秦淮河上淡淡的水汽,吹动了他额前的碎发。远处的天边,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把整座金陵城镀上一层金色,屋檐上的露水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们在想,这场仗怎么就打成了这样。在想,南唐怎么突然冒出来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在想,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明明几年前,南唐还是那个只会写词唱曲的软柿子。他们直到现在,都没想明白自己输在哪里。”

李玉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弄。

“他们以为是因为运气。以为是因为朕刚登基,运气好,赶上了老天爷帮忙。所以他们觉得,只要低个头,割点地,赔点钱,等喘过这口气,就能回头找朕算账。他们以为,朕会答应。”

张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们以为,朕跟以前的南唐皇帝一样,得了点好处就满足了。打了胜仗,拿了赔款,割了地,就可以退回江南,继续过安稳日子。”

李玉转过头,看着张伟,目光平静如水。

“他们错了。”

张伟的喉结滚了滚,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是紧张,是兴奋,还是别的什么,他分不清。他只知道,这一刻,有些东西不一样了。有些决定,一旦做出来,就再也回不了头。

“陛下……”张伟的声音有些发涩,“您打算怎么回?”

李玉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重新走到案前,拿起那两封信,举在手里,看了最后一眼。阳光穿过窗格,在信纸上投下一道道细碎的光影,像是给那些字句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粉。

然后,他把两封信一并扔进了旁边的炭盆。

火苗猛地蹿起来,舔舐着信纸的边缘。纸上的墨迹在火焰中扭曲、卷曲、变黑,那些求和的话语、割地的承诺、赔款的数字,都化作灰烬,簌簌地落下来,像一场细碎的黑雪。灰烬里还残留着几片未烧尽的纸角,上面依稀能看见几个字——“诚惶诚恐”、“愿结永好”。李玉低头看了一眼,伸脚把那几片纸角碾碎。

张伟看着那两封信在火中烧尽,心里猛地一紧。

那些信,是辽宋两国皇帝的低头。那些信,是南唐几年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东西。可现在——它们就那样轻飘飘地烧了,连灰烬都落在地上,不值一文。

“传令下去。”

李玉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落在石板上,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

“让禁军……继续进攻。朕要……让辽宋两国付出代价。”

张伟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沉声应道:“臣领命!”

他转身要走,李玉的声音又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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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

张伟停下脚步,转过身。

李玉依然背对着他,望着窗外。晨光把他的背影勾勒出一层金边,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沉沉的,像从远处滚过来的雷。

“告诉前线将领——朕不要降表,不要议和,不要赔款。朕要的是……他们亡国。”

张伟的手抖了一下。

亡国。

这两个字从李玉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还没做完的小事。可张伟知道,这两个字背后,是多少城池、多少军队、多少尸骨堆出来的。

他低下头,声音有些发颤:“臣……明白。”

张伟走出御书房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金陵城的街巷里,早市正热闹着,卖菜的妇人扯着嗓子吆喝,几个半大孩子在巷口追一只跑丢的黄狗,狗汪汪叫着钻进胡同里,惊起一片笑声。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站在街角,手里摇着拨浪鼓,咚咚咚的,像是在给这一天的热闹打拍子。

张伟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这些百姓不知道,刚刚在御书房里,他们的皇帝做了一个什么样的决定。他们只知道今天的菜价又便宜了一点,街口那家铺子的新米又香了一点,日子虽然紧巴巴但也还算过得去。他们不知道,那些决定他们生死的人,正在千里之外的土地上,拼了命地往前走。

张伟深吸一口气,大步走下台阶。

他得去传令。传那个……让辽宋亡国的令。

御书房里,李玉依然站在窗前。

他望着北方的天空,目光悠远,像要穿透那些云层,看到千里之外的战场上正在发生什么。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动了桌上的宣纸,纸张哗啦啦地响着,像是有人在低声诉说什么。那些纸上,画着一幅巨大的舆图——辽国、北宋、南唐,三条边界像刀锋一样交错着,上面画满了箭头和标记。

李玉的目光落在那幅舆图上,落在辽国和北宋的位置上。

那两片土地,不久之后,就将不再属于它们原来的主人。

“晚了,”他低声说,声音更轻,却更坚定,“已经晚了。”

他回到案前坐下,重新摊开一张宣纸,提起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他想了想,落笔写下几个字:

《平辽定宋策·收官篇》

这不是给谁看的。这是他写给自己的记录。记录这一场,从头到尾,他是怎么一步步把那个“历史剧本”撕碎的。

他写得很慢。

写辽国铁骑第一次南下时,他是怎么在朝堂上装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让那些主和派以为自己赢了。写他如何暗中调兵,如何让虞素问赶制第一批火器,如何在宿州城外把那十万大军打得措手不及。写他如何利用辽宋之间的那点间隙,如何让赵匡胤和耶律璟互相猜忌、互相牵制,谁都不敢全力出击。

他写了很多,却只写了开头几页。后面的事,还在一件接一件地发生,他没必要急着写。结局他已经知道了——或者说,他已经替他们写好了。

李玉放下笔,看着纸上的字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把纸卷起来,放进案下的一个木匣里。木匣里已经放了好几卷这样的纸,每一卷都记录着这条路上的一个脚印。

他关上木匣,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回那幅舆图上。

“快了。”他自言自语,像是在对舆图说话,又像是在对那个远在汴梁的赵匡胤说话,“你们很快就能见到朕了。”

几天后。

第一份战报送到了金陵。

南唐禁军攻破辽国南院防线,辽国守将弃城而逃,南唐军长驱直入。辽国皇帝耶律璟下令全军后撤,退守中京,试图重整旗鼓。战报上写着,辽军溃败时,把一个装满金银细软的车队都丢在了路上,被南唐军捡了个正着。押车的太监跪在地上哭喊着求饶,说这是皇帝的内库,是留着跑路用的。

李玉看完这段,忍不住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