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准备。”
李玉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铜镜上。没有情绪的起伏,没有语调的变化,但那双捻着黑子的手,却停在了半空中。
张伟站在书案前,手里还攥着那份密报,指节捏得发白。他不敢动,也不敢说话,甚至不敢用力呼吸。行宫里安静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只有窗外的风偶尔卷进来,吹动案上的纸页沙沙作响。
“海外诸国……高丽、倭国、交趾、占城……”李玉嘴里一个一个念着那些名字,像是在品尝一道陌生的菜,“还有海外的几个岛国。”
他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淡,像是听到了一件极荒唐的事。
张伟抬起头,看见李玉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惊慌,甚至没有一丝紧张。只有那一抹几乎看不出的、带着点嘲讽的笑意。
“有意思。”李玉说,“朕在西域杀得正高兴,他们倒是在朕背后递了一把刀子。”
张伟的喉咙发紧:“陛下,那份密报上说……海外诸国已经秘密结盟,正在集结兵力,准备从海上进攻南唐。他们推举了高丽王为盟主,约定三个月内……同时出兵。”
“三个月。”李玉把黑子放回棋盒里,声音平静得像在喝一盏茶,“他们倒是给朕留了足够的时间。”
张伟愣住了:“陛下……您是说?”
李玉没有回答。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那扇雕花木窗。
西域的风裹着黄沙和粗粝的寒意扑面而来。远方的雪山在午后的阳光下白得刺眼,山脚下是一片枯黄的草地,几只骆驼慢悠悠地走着,驼铃声在风中忽远忽近。
李玉望着那片雪山,沉默了很久。
“一个月前,朕站在这里。”他说,“朕说,要么降,要么死。西域诸国选择了降。”
张伟不敢接话。
“半个月前,朕又说,要么降,要么死。辽宋两国也选择了降。”
李玉转过头,看着张伟,目光平静得像一汪深潭。
“现在,海外那些小国也想试试朕的刀,看看能不能在朕的天下里咬下一块肉。”
他转身走回书案前,拿起那枚黑子在手里转了两圈。指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抚摸什么珍爱之物。
“传令下去。”李玉说,“让暗卫……开始收集海外诸国的所有情报。朕要知道他们的军队数量、粮草储备、将领姓名,还有他们海军的船只数量和战术习惯。”
张伟连忙躬身:“臣领旨。”
“还有——”李玉顿了顿,“让沿海的州府进入最高战备状态,所有港口即刻封锁,不准任何船只出海,也不准任何船只入港。发现有可疑船只靠近,无需禀报,直接击沉。”
张伟的呼吸顿住了:“陛下,这是……要全面开战?”
李玉没有回答。他垂下眼,看着铺在案上的那卷西域舆图。图上的线条蜿蜒曲折,标注着无数个他半年前还没听说过的名字。而现在,那些名字已经被他用朱笔一一圈去了——回鹘、龟兹、于阗、疏勒、焉耆……一个接一个,全落在了他的棋盘上。
“朕花了大半年时间,在西域杀了个来回。”李玉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三十万大军,打了大小上百场仗,把西域五十余国一个不剩全吞了。朕以为,天下该安静了。”
他忽然抬起头,看着窗外。
“结果呢?朕在西域还没站稳脚跟,海外面那些弹丸小国,居然就敢联合起来打朕的主意。”
张伟的心猛地提了起来:“陛下,您的意思是……”
“朕的意思是——”李玉把黑子往棋盘上一放,“既然他们想死,朕就成全他们。”
三天后,暗卫的第一批情报送到了西域行宫。
李玉坐在书案前,翻着一卷又一卷的密报。张伟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情报的内容相当详细——海外诸国的军队数量、粮草储备、将领姓名、战术习惯,甚至还有一些海军的船只类型和船队编制。暗卫在这方面的功夫,确实没得说。
李玉看得很快,几乎是一目十行。他翻了十几卷,忽然在一个名字上停住,眉头微微皱起。
“高丽的海军……竟然有三百条船?”
张伟赶紧欠身:“是,暗卫说高丽近年来一直在扩军备战,海军实力在海外诸国中排名第一。他们最擅长的战术是火攻——在船头装设铁链和钩爪,接舷时先往对方船上扔火油罐,然后用铁链钩住船身,逼对方打接舷战。”
“火攻。”李玉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脸上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他们打算用木船,和朕的火炮对打?”
张伟愣了一下:“陛下……您是说?”
李玉没有回答,继续翻看情报。
倭国的军队数量不大,战船造得不错,载具多,甲板宽,适合大批士兵登船打接舷战;占城的船小,但快,灵活得像条泥鳅,擅长游击;交趾的水师差一些,陆军却有些老底子,山地作战的经验丰富,当年赵匡胤南下时就吃过交趾伏兵的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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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熟人。”李玉说,语气像是在点评一盘棋的残局,“没什么新鲜的。”
张伟忍不住问:“陛下,既然您已经看穿了他们的底细……咱们是不是可以提前打过去?”
李玉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不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无尽的天际线上,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让他们先动。等他们出了海,朕再打。海上打仗不比陆地,船要补给,人要喝水,拖得越久,他们越撑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