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第一场雪如期而至。

雪花不大，但细密，一个时辰就给陆家寨披上了薄薄的白装。寨墙上的哨兵裹紧了新发的棉衣——这是工匠营被服坊赶制出来的第一批冬装，虽然做工粗糙，但厚实暖和。

寨子东北方向五里外，新开辟的“北屯”聚居点里，气氛却有些紧张。

北屯是两个月前设立的，安置了八十多户新加入的流民。这里靠近沧澜江支流，土地相对肥沃，被规划为新的粮食产区。入冬前，屯民们齐心协力建起了三十多间土坯房，挖了水井，还垒了简易的围墙。

但今天上午，两户人家在屯中心的空地上吵起来了。

“赵大，你什么意思？凭什么你家多领半袋粟米？”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揪着对方的衣领，脸涨得通红。

被揪住的赵大也不示弱：“王老五，你放手！我家六口人，你家四口人，按人头分粮，我多领怎么了？”

“屁！寨子里定的规矩是按户分，不是按人头！你多领了，别人就少领！”

“那规矩不合理！我家有俩半大小子，能吃得很！你家就一个丫头，吃得了多少？”

两人越吵越凶，周围很快聚拢了一群屯民。有人劝架，有人看热闹，也有人小声议论。

“赵大说得也对，半大小子吃死老子……”

“可规矩就是规矩，寨子定的还能有错？”

“要我说，这规矩是得改改。”

屯长李石头闻讯赶来，他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兵，腿脚不便才退下来管屯务。见这阵势，他连忙挤进人群：“都别吵！有话好好说！”

“李屯长，你评评理！”王老五松开手，但气没消，“咱们屯八十户，寨子拨来四百石粮食过冬，说好每户五石。他赵大非说自家人口多，多领了半石，那别人不就少了？”

赵大梗着脖子：“我家六个劳力，干活最多！多分点不应该？”

李石头头大如斗。这事他其实知道——昨天分粮时，赵大确实多领了半石。当时他想，赵家人多能干，多给点就多给点吧，反正粮食有富余。没想到王老五今天查账发现了，闹了起来。

“这个……这个……”李石头搓着手，“赵大家确实出力多，多分点也……也合理吧？”

“合理？”王老五冷笑，“李屯长，寨子刚颁布的《规约》你看了吗？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分配公平，不徇私情’。你这么做，叫公平？”

这话一出，周围议论声更大了。

“是啊，寨子刚立规矩，咱们这儿就坏了规矩……”

“要都这样，以后谁还守规矩？”

“可赵大家确实难啊……”

李石头脸上挂不住，正要发作，远处传来马蹄声。一队骑兵踏雪而来，为首的是监察队的赵老四。

“怎么回事？”赵老四翻身下马，扫视全场。

屯民们顿时安静了。监察队的威名已经传开，大家都知道这个赵队长铁面无私。

王老五抢先告状：“赵队长，赵大多领粮食，李屯长包庇！”

赵大急忙辩解：“我家人口多，干活多，多领点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