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随着惊蛰的雷声(虽然今年只闻其势,未见其形)真正在山谷间弥漫开来。积雪加速消融,汇聚成无数道涓涓细流,从山脊、坡地各处淌下,最终汇入浊水溪,使得溪水明显上涨,流速加快,裹挟着泥沙和去岁枯枝,呈现出名副其实的“浊水”模样。
河湾谷地的春耕热火朝天。播下的种子在解冻的沃土和日益温暖的阳光下,悄然萌发,田垄间开始点缀起一行行、一簇簇稚嫩的绿意。新营区的建设也进展顺利,第一批半地穴式的集体宿舍和工坊基础已经完成,正在搭建屋架和铺设防水层。营地肉眼可见地在扩张,在变得更有活力。
然而,就在这片看似蓬勃的生机之下,几股暗流却在悄然涌动、汇聚。
最先显现异常的是东面。
孙虎的侦察队在东面靠近沧澜江一条无名支流的区域,执行例行的外围巡逻和情报收集时,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痕迹。
“不是猎户,也不是山民。”负责东区侦察的小队长赵铁柱向孙虎汇报时,神情严肃,“我们在‘乱石滩’上游五里左右,一个很隐蔽的河湾处,发现了被精心掩饰过的船只停靠痕迹。岸边的石头有新的擦痕和拖拽印,水边的芦苇有被大片压倒又扶起的迹象,泥滩上还有几个很深的、像是重物支撑杆留下的圆洞。从痕迹的新旧和天气影响看,不会超过十天。”
“船只?多大的船?”孙虎立刻追问。沧澜江上有南方势力的船队活动,他们是知道的,但那些船通常在下游宽阔江面,很少深入到这种支流险滩。
“看不出来具体大小,但从拖拽痕迹和支撑洞的间距看,船体不会太小,至少能载十人以上。而且,”赵铁柱补充道,“我们在附近高处观察了两天,没看到船只出入,也没发现固定营地。那些人好像只是临时停靠,然后就消失了,要么顺流而下,要么……上岸进了山。”
“上岸进山……”孙虎眉头紧锁,“这一带山势复杂,往西就是黑风山脉深处,往北能到盘蛇岭外围,往南……是新月盟最近活跃的区域。会是新月盟的人吗?他们搞船干什么?”
“不像新月盟的风格。”赵铁柱摇头,“新月盟习惯陆路潜行,狡诈如狐,但很少听说他们用船,尤其是在这种内河支流。而且,那些痕迹的处理方式很专业,带着点……军伍气息,但又不太一样。”
孙虎将情况立刻上报。陆弘召集核心层商议。
“不明身份的船只,深入支流,短暂停留后消失……”沈元舟摸着下巴上的胡茬,“会不会是南方势力派出的侦察分队?想从水路摸清黑风山脉内部情况,或者寻找新的登陆点?”
“有可能。”柳明漪翻看着地图,“但南方势力主力在盘蛇岭和韩勇对峙,水军力量更多用于控制沧澜江干道和运输补给。分兵深入不熟悉且航道复杂的支流,风险不小,除非有特别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