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策略既已定下,浊水溪营地这台日趋精密的“系统机器”立刻开始了相应的模块调整与功能升级。首要且迫切的任务,便是将孙虎领导的侦察队,从一支以军事侦察和袭扰为主的精锐小队,升级为一个覆盖更广、触角更深、功能更专的“情报网络”。
孙虎感到了沉甸甸的压力,也燃烧起前所未有的斗志。他首先找到了柳明漪和李焕,请求支援。情报网络的建设,离不开人员筛选、培训、后勤保障,也离不开技术工具的支持。
在柳明漪的协助下,孙虎从营地现有人员中,精心挑选了第一批“情报网络”的骨干。除了原有的侦察兵精锐,他还吸纳了几个表现出色、头脑灵活、口风紧且有一定社会阅历的归附者,其中就包括胡三。胡三的斥候经验、对韩勇军内部的了解,以及那股子混迹底层磨砺出的狡黠与生存智慧,在孙虎看来,都是宝贵的情报员素质。当然,对他的使用会非常谨慎,初期只负责分析和教授某些特定技能,不接触核心情报源和传递渠道。
“让我教人?还……还给贡献点?”胡三得知安排时,那只独眼睁得老大,有些难以置信,随即又浮现出被认可的激动和一丝隐藏很深的算计。
“不是白给。”孙虎盯着他,语气不容置疑,“把你当年在韩勇军里怎么认人、怎么套话、怎么分辨真伪、还有那些斥候的土法子,都老老实实倒出来。教得好,贡献点少不了。但要是敢藏私,或者耍花样……”他没说下去,但眼神里的寒意让胡三心头一凛。
“不敢不敢!孙头领放心,胡三一定把知道的都掏出来!”胡三连忙保证。
人员初步选定后,孙虎在李焕的技术支持下,开始建立简易但高效的情报传递和信号体系。借鉴了古代烽燧和军中旗号的部分原理,结合山林地形,在营地外围东、北、西三个方向的数个制高点上,秘密建立了第一批“信号站”。每个信号站由两到三名经过训练的情报员轮值守,配备改良的单筒望远镜、可以反射阳光或月光的特制铜镜(用于短距离闪光信号)、以及几种代表不同紧急程度和简单信息的彩色布条组合(悬挂在特定位置,用于中距离可视通讯)。更复杂或紧急的情报,则依靠经过伪装的情报员接力传递。
为了提升情报员的野外生存和隐蔽能力,沈元舟抽调了快速反应部队的教官,对他们进行强化训练,内容涵盖高级伪装、痕迹消除、反追踪、简易陷阱识别与布设、恶劣环境下的潜伏与观察等。韩冲的匠作坊则为他们量身打造了一批特制装备:更加轻便合脚的登山靴、多用的野外工具(小刀、火镰、鱼钩线等集成)、以及可以快速搭建微型隐蔽所的防水布和支撑杆。
与此同时,李焕和陈禹对从“海隼”探子处缴获的“寻星盘”和“敏感水晶片”进行了初步研究。
寻星盘结构精巧,外壳是一种轻而坚韧的合金,内部核心并非普通磁石,而是一小块经过复杂切割和处理的、具有微弱自发荧光的淡蓝色晶体(疑似某种特殊星尘砂变体)。晶体悬浮在一种粘稠的透明液体中,液体似乎具有稳定和放大某种感应的作用。当李焕尝试用微弱的标准能量脉冲靠近时,晶体指针果然产生了轻微但明确的偏转,其敏感度和指向性,似乎比他们的星盘在某些方面更胜一筹。
“这晶体……纯度极高,处理方法闻所未闻。”李焕惊叹,“里面的液体也非比寻常,似乎能过滤掉大部分环境干扰,只对特定频段的‘星辉辐射’做出反应。这技术……非常成熟,绝不是偶然所得。”
敏感水晶片则更显神秘。看似普通的淡黄色半透明水晶薄片,但在特定的角度和光线下,透过它观察某些物体(比如涂抹了微量星尘砂的测试板),会看到物体周围浮现出一圈极其淡薄、颜色难以形容的“光晕”。陈禹尝试用不同光谱的光源照射,发现这种效应只在某些特定的窄波段光线下才会出现。
“像是某种‘滤波’或‘干涉’效应,只允许携带特定信息的‘光’通过并被观察到。”陈禹推测,“结合寻星盘对能量场的敏感,这个‘海隼’组织,很可能掌握了一套完整的、基于‘星辉辐射’(即古代能量)的探测技术体系,涵盖场强、方向甚至某种‘信息负载’的识别。这比我们仅凭星盘读取模糊信息和依靠数学模型推演,要先进和直观得多。”
这个发现让陆弘和李焕都深感压力,也激发了更强的研究动力。李焕立刻组织人手,一方面尝试逆向解析寻星盘和水晶片的原理(极其困难,稍有不慎可能损坏这宝贵的样品),另一方面,则以此为目标,加速改进自己的能量探测和解析技术。陈禹提出了一个大胆想法:能否利用从鬼见愁节点读取到的、关于能量网络“身份识别”信号的零碎信息,结合缴获的“海隼”工具表现出的特性,尝试设计一种能够“欺骗”或“干扰”此类探测的装置?哪怕只是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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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报网络的建设和技术研究在紧锣密鼓进行的同时,对外的“有限接触”也在极其谨慎地展开。
孙虎安排了几名面相朴实、擅长与山民打交道的情报员,带着食盐、普通伤药和少量铁制小工具,深入到更北面和东面的山民聚居点或零散猎户家中,以“行商”或“采药人”的身份,进行非正式的接触。他们不提营地,只聊山外的传闻,打听山里的奇事,用实物换取一些零碎消息:哪条路最近不太平,哪里看到了陌生面孔,夜里有没有听到或看到什么怪事等等。这些信息看似无关紧要,但汇集到柳明漪和李焕那里,经过交叉比对和梳理,却能勾勒出山脉中人员流动和异常事件的大致图景。
对于抓获的两名“海隼”探子,陆弘在经过深思熟虑后,做出了一个冒险但可能收益更大的决定:暂时不杀,也不长期秘密关押,而是在严格控制和精心设计下,进行一场“信息交换”。
他让李焕出面,以“研究学者”的身份,“偶然”地与被分别关押的阿木和老海进行了一次“学术性”交谈。李焕表现出对“寻星盘”和“星辉石”的浓厚兴趣(这并非假装),以探讨技术细节为由,引导对方说出更多关于“星辉石”性质、产地传说、以及他们探测原理的认知。作为交换(或者说,为了获取李焕的“信任”和“好感”,以改善自身处境),阿木和老海在“不涉及组织机密”的前提下,透露了一些关于海外风物、航海见闻、以及他们对黑风山脉“星辉异常区”分布规律的“个人观察”。
李焕则“不经意间”提到,本地山民中流传着一些关于“发光石头”和“地下嗡鸣”的古老传说,并暗示这些传说可能指向山脉中某些更危险、更不可控的“古代遗留”,劝诫他们“寻宝”需谨慎。他甚至“好心”地提供了一份经过篡改和模糊处理的、关于风吼涧区域“诡异能量场和致命迷雾”的“危险警告”(部分基于真实监测,部分夸大和虚构),提醒他们若往西去,务必远离那片“死地”。
这场交谈的目的,一是获取更多关于“海隼”技术水平和认知边界的信息,二是尝试将“西边风吼涧极度危险”的印象,通过俘虏之口,传递回“海隼”组织,希望能起到一定的误导和阻吓作用,至少让他们在向西探索时更加谨慎,延缓其与西边星隐会可能发生的接触或冲突。
至于这份“警告”能起多大作用,陆弘无法预料,但这是一种成本低、潜在收益高的心理和信息战尝试。
就在营地内外为织就一张更严密的情报与防御之网而忙碌时,一张来自北面新建立的情报信号站的、代表“中度异常”的彩色布条信号,在一天傍晚,被了望哨发现。
信号含义经译解后,内容简短却令人警惕:“盘蛇岭方向,疑似有小股黑袍人队伍,脱离主战场,向南移动。人数约十,速度很快。方向推测:可能指向浊水溪中游或……我处。”
星隐会的人,离开盘蛇岭核心,南下了?他们的目标是什么?是偶然的转移,还是……有所指向?
刚刚开始编织的网,似乎立刻就要迎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捕猎”考验。而网中央的蜘蛛,必须判断,来的是误入的飞虫,还是携带着未知毒刺的黄蜂。
窥得一斑,难见全豹。但每一片窥见的斑纹,都在让那隐藏于迷雾中的巨兽轮廓,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具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