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弘收到阿树的报告时，正在审阅《陆氏治下暂行法条》的第三稿。

这份法典草案已经修改了十七次，每一条都经过反复推敲。柳明漪带着法务小组忙了三个月，光是争议条款的辩论记录就堆了半人高。

“寨主，阿树的急信。”林三匆匆走进来。

陆弘放下笔，接过信仔细阅读。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私盐私铁……王镇守摇摆……可能涉及韩家和慕容家内部势力……”陆弘把信递给柳明漪，“你怎么看？”

柳明漪看完，沉思片刻：“阿树的推测有道理。乱世之中，敌我界限往往没那么分明。尤其是涉及利益，什么都有可能。”

“关键是，这件事对我们意味着什么。”陆弘站起来，走到地图前，“如果只是简单的走私，问题不大。但如果是有组织的、针对我们贸易体系的破坏，那就严重了。”

林三说：“寨主，要不要我亲自去石桥镇一趟？”

“不急。”陆弘摇头，“阿树和赵小五已经在查了。你现在去，反而可能打草惊蛇。我们要先搞清楚，这件事的规模有多大，涉及哪些人，最终目的是什么。”

他转向柳明漪：“法典草案先放一放，你和法务小组研究一下，如果我们抓到走私者，或者发现内部人员参与，该怎么处理。特别是涉及外部势力的情况，要有明确的法律依据。”

“明白。”

“林三，你去做三件事。”陆弘开始部署，“第一，秘密调查寨子内部所有接触盐铁运输的人员，特别是负责仓储、装卸、记账的。不要声张，但要彻底。”

“第二，联系我们在韩家控制区的眼线，打听最近有没有异常的物资流动。韩家残部现在困守山区，如果真在搞走私，肯定有迹可循。”

“第三，给疤爷一个任务——以他前慕容家军官的身份，‘回忆’一下慕容家内部哪些人可能搞这种私下交易。他知道那个圈子的规则。”

“是！”

三人分头行动。

接下来的几天，陆家寨表面上一切如常，但暗地里，一张调查的大网悄然铺开。

疤爷接到任务后，闭门沉思了一整天。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在一块木板上用炭笔画关系图。慕容家的主要将领、他们的派系、亲信、可能的利益链条……这些信息在他脑海中翻腾。 零零轻小说

傍晚时分，他敲开了陆弘的门。

“寨主，我大概有眉目了。”

“说。”

疤爷把木板放在桌上，上面画着一张复杂的关系网：“慕容家内部，主要有三派：以慕容芷为首的‘主战派’，主张全力消灭韩家，统一三江平原；以慕容岚（虽然兵败被贬，但仍有势力）为首的‘稳健派’，主张稳扎稳打，先巩固已占区；还有以慕容峰（现在负责南线）为首的‘实利派’，这派人最复杂，既要打仗，也要捞好处。”

“走私可能和哪派有关？”

“实利派。”疤爷指着木板上的几个名字，“慕容峰手下有几个将领，名声一直不好。打仗勇猛，但贪财。以前就听说过他们倒卖军械、克扣粮饷的事。如果现在有人走私盐铁，他们嫌疑最大。”

“动机呢？”

“钱。”疤爷说得很直接，“慕容家连年征战，军费开支巨大。上面拨的款不够，下面的人就想办法自己搞钱。走私盐铁是暴利，而且现在韩家困守山区，急需物资，出价肯定高。”

陆弘若有所思：“所以可能是慕容家的某些将领，私下卖物资给韩家？但这不是资敌吗？”

“在有些人眼里，利益比忠诚重要。”疤爷说，“而且他们可以找借口：比如说是‘缴获的物资’，或者‘从商人手里买的’，反正查不到源头。”

“如果真是这样，慕容芷知道吗？”

疤爷摇头：“以我对慕容芷的了解，她如果知道，一定会严惩。但她现在重心在北线和韩家主力决战，南线交给慕容峰，可能顾不上这些细节。”

陆弘手指敲击桌面：“那么，我们面对的可能是慕容家内部的‘蛀虫’，而不是慕容家的官方行动。”

“很有可能。”

“这就好办多了。”陆弘眼中闪过精光，“蛀虫最怕曝光。如果我们掌握了证据，可以有很多种用法。”

两天后，林三的调查也有了进展。

“寨主，内部清查暂时没有发现大问题。几个接触盐铁运输的人员，背景都干净，账目也清晰。但有个细节值得注意——负责清水河渡口货物交接的那个小吏，三个月前突然阔绰起来，给家里添置了不少东西。”

“查他的收支。”

“查了。他声称是老家卖了地，但老家那边证实，地早就卖了，钱去年就花完了。”

“这个人控制起来了吗？”

“还没有，等寨主指示。”

“先不要动。”陆弘说，“派人盯着，看他最近和谁接触，钱从哪里来。如果真是他，背后肯定有人。”

“是。”

又过了三天，阿树从下游传回第二份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