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下旬,陆家寨水路贸易渐入佳境。
船队扩至五艘:两艘“探索二号”级中型货船,三艘十石小型货船。五天一班,准时往返于陆家寨、鬼头礁、芦苇荡、三岔口之间。运载的货物也从最初的盐铁药品,扩展到布匹、陶器、纸张、甚至书籍。
贸易带来的变化是实实在在的。
寨子里的仓库,堆满了从下游运回的稻米、鱼干、桐油、麻绳、生漆、药材。匠作营的原料充足,生产效率提高。寨民餐桌上,鱼和米的出现频率明显增加。学堂有了新课本——是商队从下游集镇淘来的启蒙读物,虽然粗陋,但比没有强。
更重要的是,陆家寨的铜钱开始在沿线流通。
最初只是商人间的小额交易使用,后来连渔民卖鱼、农人卖菜,也开始收铜钱。因为铜钱成色足,重量准,而且随时可以在钱庄兑换粮食或布匹,信誉慢慢建立起来。
柳明漪的统筹司忙得不可开交。她设立了“贸易科”,专门处理船队调度、货物统计、税收核算。又设立了“钱庄科”,管理铜钱铸造、发行、兑换。账目越来越复杂,她不得不培训更多助手。
“寨主,照这个趋势,到下个月,铜钱流通量能达到一万枚。”柳明漪汇报,“但咱们的铜料储备不多了。铸钱需要铜,匠作营打造工具也需要铜,两头吃紧。”
陆弘问:“下游能买到铜吗?”
“能,但贵。”柳明漪说,“一斤铜要两百文,铸成一千枚铜钱,成本就要两百文,而一千枚铜钱的实际购买力……也就值三百文粮食。利润太薄。”
“那就提高铜钱购买力。”陆弘说,“让一枚铜钱能买更多东西。”
“怎么提高?”
“两点。”陆弘分析,“第一,保证铜钱信誉,绝不超发,随时兑付。第二,扩大铜钱使用范围——让更多地方、更多人接受它。信誉加流通,价值就上去了。”
他想了想,说:“这样,派人去三岔口和下游集镇,用铜钱收购铜料、锡料、甚至废铜器。提高收购价,让商人觉得囤铜钱比囤铜料划算。同时,咱们的船队运货,鼓励用铜钱结算,给一点优惠,比如九八折。”
“用钱买钱料……”柳明漪计算,“短期看亏,长期看,如果铜钱流通范围扩大,信誉稳固,就值了。”
“对,这是投资。”陆弘说,“另外,让匠作营研究一下,能不能用铁钱代替部分铜钱?铁便宜,但容易锈。如果能解决防锈问题,发行铁钱作为辅币,铜钱主币,就能缓解铜料压力。”
“防锈……我想想。”柳明漪记下。
贸易红火,但暗流也在涌动。
十月二十五,林三带来紧急情报。
“鹰扬寨的雷老虎拒绝了咱们的邀请。”林三说,“他派来的人很嚣张,说‘陆家寨的手伸得太长了,南边的生意是鹰扬寨的,谁碰谁死’。而且,我们的人发现,鹰扬寨的人在暗中接触咱们船队的水手,想收买他们探听情报。”
“收买成功了吗?”陆弘问。
“暂时没有。”林三说,“咱们的船员都是寨民出身,忠诚度还行。但江大龙手下那些改编的水匪,就难说了。已经发现两个人和鹰扬寨的人私下喝酒,虽然还没查出泄露什么,但风险很大。”
陆弘沉思片刻:“加强对改编人员的监控,但不要打草惊蛇。同时,提高船员待遇,特别是改编人员——让他们觉得在陆家寨有前途,不值得为一点小利背叛。”
“是。”
“另外,”陆弘说,“雷老虎拒绝邀请,又暗中搞小动作,说明他想破坏但还没决心硬来。咱们得给他加点压力。”
“怎么加?”
“派船队往南探索。”陆弘走到地图前,指着沧澜江下游,“三岔口再往下八十里,是‘江阴镇’,韩家的据点。咱们暂时不去惹。但江阴镇往下三十里,江分岔,一条往东入海,一条往南进入山区。往南这条支流,可以通到鹰扬寨控制区的边缘。”
沈元舟眼睛一亮:“寨主的意思是,开辟往南的新航线,直接威胁鹰扬寨的后方?”
“对。”陆弘说,“雷老虎垄断南边山区的陆路贸易,靠的是控制几个山口。如果咱们从水路绕到他背后,他的垄断就破了。他要么合作,要么跟咱们在水上较量——而水上,他现在连条像样的船都没有。”
“但往南的支流,咱们不熟悉。”张魁说,“水流、暗礁、浅滩,都需要勘探。而且,那是鹰扬寨的地盘,可能会遭遇袭击。”
“所以先勘探。”陆弘说,“派一艘小船,配精干水手和护卫,不要载货,只探路。摸清水情,记录航道,绘制地图。如果遇到鹰扬寨的人,尽量避开,避不开就交涉,说是‘迷路的商船’。”
“我去。”张魁主动请缨,“我走过一次那段江,有点印象。”
“好。”陆弘批准,“带十条好汉,小船轻装,速去速回。安全第一。”
十月二十八,张魁的小船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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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陆家寨迎来了一个特殊的客人——慕容芷的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