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星火一脚踹开军工局后院的铁门。
铁门撞在砖墙上,发出一声闷响。院里常年不散的煤烟味呛进嗓子里。
薛平正靠在水缸边打盹。
头一点,脑门重重磕在粗陶缸沿上。
“哎哟!”他捂着额头弹起来,脸上的黑灰蹭出几道白印子。
“主、主公?您怎么来了。”
薛平手忙脚乱在全是机油的帆布围裙上擦手。他眼睛肿着,顶着两个乌青的黑眼圈。
裴星火没废话。直接走到院子正中。
那里盖着一张沉重的防潮油布。
“能用?”裴星火指了指油布。
薛平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牙齿在黑脸膛上晃眼。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一把扯下油布。
太阳刚升过屋檐。冷光直接砸在这台机器上。
这是一头钢铁拼接成的怪物。
六根粗长的精钢枪管,被生铁圈死死箍在一起。
尾部连着复杂的齿轮组。侧面伸出一个粗壮的黄铜手摇柄。
底座卡在两个带铁钉的厚实木轮上。
丑。笨重。透着一股子生冷味。
“用您给的车床图纸,一点点车出来的。”
薛平拍了拍枪管。铁器发出沉闷的嗡响。
“无烟火药也配齐了。黄铜皮做的定装壳,按您说的尺寸冲压的。”
“卡壳吗?”裴星火伸手摸了摸冰凉的枪管。
薛平尴尬地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卡过两次。退壳的拨片不够滑。后来我把铜片锉薄了一分,顺畅了。就是摇起来有点费膀子力气。”
裴星火转过身。
“费力气不怕。”他看着薛平,“把这五十台机器,全拉到江北去。”
……
白狼谷是个葫芦口。
两侧是陡峭的黄土高坡。风一刮,漫天黄沙。
谷底只有一条满是碎石的干涸河床。
八万豪强联军像一条臃肿的灰蛇,正往葫芦里钻。
走在最前头的,是上千名江湖豪侠和重甲死士。
一个光头大汉扛着九环鬼头刀,走得一步三晃。铁环撞击,叮当响。
“听说那裴星火的火铳厉害?”
光头大汉往碎石滩上吐了口黄浓痰。
旁边一个穿青衣的剑客嗤笑一声。
“不过是些烧火棍。打一响,填药得磨蹭半天。”
青衣剑客踩着一块凸起的岩石。身形一晃,跃出丈许远。轻飘飘落在前面。
“老子一招燕子抄水跃过去。一剑就能削掉五个泥腿子的脑袋。”
大军连着走了十里。
谷底安静得只剩草鞋踩碎石的沙沙声。
“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星火军怕是吓破胆,退回江州去了。”
王家家主骑在高头大马上,捏着花白胡须。
他们太懂火器了。大景朝也有鸟铳。
那玩意怕近身。遇上武林高手冲锋,填药都来不及。他们这八万人压过来,星火军敢在平地野战就是找死。
队伍越走越散。
前军已经快摸到谷口了。后军还在三里外磨蹭。推着粮车的辅兵连腰都直不起来。
半山腰。高地战壕里。
裴星火趴在掩体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