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着花开院柚里走出房门,外边依旧是居酒屋的账房中心,花开院柚里和那个叫豆狸的小家伙一同到三井老太婆那里取回了自己的灯笼,之前被花开院柚里带到居酒屋的路上,由于我才遭遇到了女鬼而惊魂未定,所以一直没注意那小女孩儿的灯笼到底长啥样,现在看来她和豆狸的灯笼都是一样的黄色灯罩搭配着一根棕木灯杆,造型古朴而简单,灯笼里,暖而亮堂的小小烛光着在活泼的跳动着。豆狸提着自己的灯笼,迈着小腿,不快不慢的走在我和花开院柚里的前边,穿过一条悠长的居酒屋走廊,豆狸在走廊尽头的一面白色墙壁上,贴上一张符箓,待符箓燃烬后,居酒屋的大门缓缓出现在墙上,当我们三人从居酒屋的大门走出去之时,我发现外边的街道已不是我之前和花开院柚里进来时的那条小巷,这里的街道更为宽敞,各色人穿着日本服装的人和妖怪频繁往来于此,而他们的共同之处就在于这些人一个个的手里全都提着一盏黄灯笼,平安京的夜还是那般漆黑,但这些灯笼就行一个个落入凡尘的星宿,在街道上聚少成多,将这条人潮拥挤的街道修成美妙的灯火阑珊处。
走上街道之后,豆狸的步伐明显加快了许多,这里似乎只有我还没有灯笼,这让我多少会缺乏一点安全感,于是我也跟着加快步伐,像个生怕自己会和和父母走丢的孩子那样,紧紧地在花开院柚里后边。豆狸带着我俩走到一个门外挂着挂着一盏深橙黄色大灯笼的作坊前,门前的木头招牌上写着四个大字:
“竹寺提灯”
豆狸举止礼貌的敲了敲作坊的门,门后很快就传来的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打开,一个只比豆狸高一点儿男孩儿提着灯笼出现在我们面前,男孩的外貌看着像个人类,外形也就十二三岁的样子,头上盘着发髻,身穿一套日本传统的白色僧袍,给我的感觉多少有点像长出了头发的一休哥,但他脸上的那腥红的肤色却向我暗示出他的身份绝不平凡。男孩儿快速的扫视了一眼我们三人,在对豆狸鞠了一躬后,他回复那个豆狸道:
“豆狸先生,你来了。”
豆狸回敬了红脸男孩时说道:
“打扰了,我受八户先生的委托,带着他的臣下,沈放先生前来贵店暂配灯笼。”
红脸男孩儿用略带羞涩的眼神看了一下我,在被我发现之后,连忙低下头恭请我们三人进入店内。进店时,花开院柚里对我介绍那男孩儿道:
“他叫提灯小僧,是被无端杀害的无数儿童之怨念聚拢于灯笼之上而变成的妖怪,听着虽然很恐怖,其实也是一个善良的孩子,他总是会出现在夜里,手里提着一盏灯笼,提醒那些深夜未归的路人夜行时要小心,他的话都是真的,所以当他真的出现在你身旁提醒你要小心前方的路时,那就意味着你将会在不久之后行程里遭遇危险,其实他本不来到平安京,但在很久以前,不落不落曾经在一个阴阳师手里解救过这孩子一次,因此,为答谢不落不落的恩情,提灯小僧从此终日守在不落不落身边,即使在不落不落被千年京的人关进平安京时,他也依旧是无怨无悔的追随对方于此。”
提灯小僧把我们三个带到店内的前台前,店里飘荡着一个个白色的蜡烛,蜡烛的狐狸头形状的烛火照亮了店内的每一寸空间。大概五十多平的店内空间里,摆放着高矮各异的货架,在货架上,放置者各种颜色,各种形状,各种款式的灯笼,但这些灯笼都并没有被点亮,在提灯小僧的呼唤下,一个又高又瘦的身影从店内后房的帘幕里走出来,这人头上戴着一个白色的灯笼罩,灯笼罩是写着一个大大的,黑色的毛笔字“笑”,我感觉灯罩里边应该是没有脑袋的,因为透过灯罩,能看到一簇鹅蛋大小的烛光正在里边跳动着,那妖怪佝偻着腰,以免自己的灯罩脑袋撞到店内的货架顶端,他那瘦如竹竿儿的身上穿着一件纯黑色的和服,和服最近我已经看腻了,但颜色如此深黑的款式,我还是头一回见,这套和服前前后后,里里外外全是黑的,看着简直就是一件夸张的夜行衣,这个妖怪不仅穿得黑,就连他露出来的手和木屐上的脚丫也是都是黑的,感觉应该是戴着某种套子,质感不像皮的,也不像橡胶的,感觉又薄又平滑。
豆狸对着灯罩妖怪鞠了一躬,并一脸敬意的对其说道:
“不落不落先生。”
原来这个灯罩妖怪就是不落不落,早在来这儿的路上时,花开院柚里就跟我介绍过,不落不落是一团妖火,形如灯笼,可幻化成一只火狐狸,在平安京,不落不落是蛤蟆神阵营里其中一个灯笼制作者,也是最好说话的一个,来他店里的光顾的几乎都是回头客。不落不落看见我们的到来,连忙说了三声“欢迎,欢迎,欢迎”,他似乎对我很是好奇,灯笼脑袋朝我看了很久,灯罩里还传出几句极致温柔的自言自语:“噢……感觉确实不太一样,是个好材料……”
小主,
为了观察我,不落不落的腰板夸张的弯曲着,我感觉他灯罩上,那个诡异的笑字似乎会伴随着灯笼内的烛火像心跳节奏那般跳动。直到花开院柚里硬挤到我的面前,踮起脚,冲着不落不落打招呼,这个言行怪异的妖怪才反应过来,连忙向花开院柚里问候了几声,期间还不时的像个长辈那般抚摸了几下花开院柚里的小脑袋瓜子,也许是花开院柚里提醒到了他,我是来干嘛的,不落不落在我们附近的货架上左右看了看,之后又穿过我们身边,在货架上的灯笼里仔细挑选了一番,随后,他从我左边一个货架的顶端角落里,选出了一盏质地纯白的灯笼,他将灯笼礼貌而小心的交到我的手上,我拿着灯笼的灯杆,发现这盏灯笼不仅灯罩的颜色于花开院柚里的不同,就连灯杆的材质也和她的不一样,这不是棕木做的,把灯杆拿在手里的感觉很坚硬,玫瑰红一般的木质上分布着细长的深棕红色年轮纹路。
不落不落见我接过他手里的灯笼时,表现得有些迟疑,于是他低头冲我解释道:
“樱花木做的灯杆,质地细密,防火性良好,还很美观,不是吗?”
我:“可是,为什么没有点亮呢?”
“啊,你说这个……”
不落不落起身四处呼唤着已经不知跑到哪里去了的提灯小僧,在不落不落那严厉的召唤声下,提灯小僧才在我们身后的一处货架角落藜偷偷探出身子来,他似乎很害怕我,因为他那充满着胆怯的眼神总是会不时的落在我的身上。不落不落让提灯小僧去拿勺子给他,可直到不落不落不耐烦的冲提灯小僧呵斥了第三声之后,提灯小僧才把注意力从我身上拉回到他的工作当中,一路慌慌张张地跑回作坊后边,又慌慌张张的双手捧着一把细长的小勺子来到不落不落跟前。
这把勺子大概有一尺来长,质地像玉一般柔润,泛着一片渐变的绿色,看着很细,也就比牙签粗点,末端的勺子头给我的感觉更像耳挖,水滴状,又尖又窄。不落不落发着牢骚从提灯小僧手里夺过勺子,他将勺子头的一端指向我,语气重新变得平和:
“会有一点儿痛,忍一下就好了。”